“娘娘,快喝碗姜汤驱驱寒,奴婢一直温着呢。”琴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辛辣气息的姜汤。
婉仪接过碗,指尖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暖意,却暖不进心底。她小口啜饮着,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挣出几分清明。她抬眼看向琴音,这个自小跟随她的心腹,此刻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闪烁。
“琴音,”婉仪的声音带着风雨洗劫后的沙哑和疲惫,“今日慈宁宫那边,可有旁人知晓?”
琴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回娘娘,苏姑姑亲自来接,动静虽不大,但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您去了那样久...”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您刚走没多久,府里...府里二管事亲自来了,等了一个多时辰,见您未归,才留下口信走了。”
婉仪握着姜汤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惨白。那碗壁的暖意瞬间变得烫手,灼得她指尖一痛,几乎要脱手甩开。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太皇太后那句“叶赫那拉家,怕是已经急不可耐了”言犹在耳,如冰锥刺耳,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什么口信?”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琴音飞快地抬眼偷瞥了她一下,又急急垂下,声音细若蚊蚋:“二管事说...说老爷他让娘娘务必把握时机。还说...还说皇后之位空悬,正是我叶赫那拉家青云直上之时,娘娘您身为嫡女,责无旁贷。让您千万要懂事...”最后两个字,琴音说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惶恐。
“懂事...”婉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弧度,比未化的黄连更苦。那碗滚烫的姜汤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余下满口的辛辣和苦涩,一直蔓延到心底。责无旁贷?青云直上?阿玛笔下的灼热字句和太皇太后沉甸甸的目光在她脑中轰然对撞,仁孝皇后温婉含笑的面容却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横亘其间。
窗外的雷声似乎更近了,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殿内婉仪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翻涌的绝望挣扎。
那闪电的光芒也映亮了琴音手,她正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油纸裹得密实的小小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