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抬手轻叩门环,铜环撞击在鎏金螭首上,三声闷响很快湮没在风雪之中。
“再敲重些。”桑宁将冻得通红的手缩回狐裘里,低声对绯云道。
绯云正要上前,宫门却“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太监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顿时一个激灵:“宁主子?这大半夜的...”
“李姐姐可歇下了?”桑宁截住话头,声音压得极低,“我有急事。”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回主子的话,唐嬷嬷特意交代,今儿守岁谁也不能出入。”
内殿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桑宁脸色骤变,不由分说推开小太监就往里闯。绯云急忙塞了块碎银子给小太监:“千万别声张。”
穿过庭院时,桑宁的绣鞋已被积雪浸透,冰水渗进蜀锦袜子里,桑宁却不曾放慢脚步。东配殿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光,隐约可见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她正要上前,却听见里面传来圆姐带着哭腔的低语:
“这令牌...怎么会是...”
桑宁的脚步猛地顿住,斗篷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殿内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啜泣。她望着窗纸上那个越缩越小的影子,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殿门:
“姐姐,是我。”
殿内的声响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门闩缓缓滑动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房门方开一线,圆姐苍白的手指便从黑暗中探出,猛地将桑宁拽入内室。厚重的雕花门扇“砰”地合拢,震得檐下铁马一阵乱颤,生生将绯云隔在门外。
“春桃。”圆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些许嘶哑,“带绯云姑娘去暖阁吃茶。”
守在廊下的春桃立刻会意,提着羊角灯快步上前。她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快随我来,正厅的地龙烧得正暖。”说话间已挽住绯云的手臂,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这是她们这些贴身宫女间惯用的暗号。
绯云会意地点头,跟着春桃往正厅走去。经过转角时,她瞥见春桃悄悄将窗边的青玉香炉转了半圈,炉嘴正对着连廊人走的方向。这是宫里人惯用的把戏,若有风吹草动,袅袅香烟立刻就会乱散。
偏厅里,春桃从多宝格暗格中取出个珐琅暖手炉塞给绯云,自己则贴着雕花窗棂站定。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更漏声混着远处打更的梆子,在雪夜里一声声催得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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