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北方战事

珠帘碰撞声裹着腐朽的沉香味飘来,十三枚金铃在紫袍老者腰间晃出催命符般的节奏。何平枯树皮似的手指按在军报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日新收的东海明珠粉:“北明小儿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陛下何须挂怀,待老臣派人取得锻造图……”

“丞相有心了。”蒋毅忽然咳嗽起来,明黄帕子掩住嘴角一抹猩红。他指尖摩挲着案角暗格,那里藏着三枚带血的铜符——自己皇后的母族北郡蒙氏、心腹瀛川高氏以及帝国支柱方先觉所在的方氏一族,这些百年世家送来的投名状还带着家主指温。

何平眯眼打量皇帝单薄的肩胛,忽然抬脚碾过地上弹劾奏折:“听说昨夜朱雀门换了批侍卫?陛下可知中央军的张崇,他母亲最爱城南李记的桂花糕。”

蒋毅瞳孔微缩。三天前他刚把张崇独子送进太学,此刻那孩子正跪在殿外当值。年轻皇帝忽然轻笑,从袖中抖出个油纸包:“倒是巧了,今早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丞相替朕尝尝?”

沉香念珠的转动声有一瞬凝滞。何平接过糕点时,瞥见油纸上暗红的“李”字印——正是张崇母亲常去的那家铺子。

小主,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僵局,小太监扑跪时带翻铜鹤宫灯:“云郡急报!云郡的总制被杀,叛军已经直逼云郡的首府……”

“咳咳……传令,东南军团薛岳,总览云郡军务。”蒋毅边咳边展开军报,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何平,“不知道丞相怎么看。”

何平剧烈咳嗽起来,枯瘦身躯抖得像风中残烛。蒋毅却看得真切,老狐狸袖中滑落的半块虎符正闪着寒光——与三日前丽妃溺亡时紧攥的残符严丝合缝,“关于军事,老臣不敢多言。”

“大元帅亲率大军平叛。朕身边没多少可用之人,若是有什么安排不妥的地方,还需要丞相这里多把把关。”

“一切交由陛下圣裁。”

看着何平这副装成贤臣的模样,蒋毅不自觉想吐,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何平是自己的父皇蒋先念留给他的两大托孤重臣之一。

……

何平告退之后,蒋毅声音虚浮如絮,不自觉又咳嗽了起来。此时的他,深恨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明明自己被誉为百年来最出色的帝国太子,可偏偏拥有这么一副病殃殃的身体,还要面临自己父亲留下的这么一个烂摊子——内有何平乱政治,外有叛军骚乱,再加上北明和大金的虎视眈眈,帝国的形势当真是岌岌可危。突然,蒋毅的手指稳稳按住案头机关。鎏金地砖忽然翻转,露出暗格里染血的书信——先帝临终前咬破手指写的“薛岳慎用”四字,正被窗外斜阳照得狰狞。

暮色渐浓时,蒋毅支开宫人独自走向太庙。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脚下织成囚笼,他忽然驻足凝视太祖佩剑,剑鞘上“制衡”二字已被摩挲得发亮。暗处闪出个黑衣人——正是蒋毅还只是太子时的心腹高肃卿,他捧着的木匣里躺着根戴着翡翠扳指的断指。

“陛下、除了大元帅手中的中央军,大陆军团中只有三成的将领愿意效死。”高肃卿的声音嘶哑如刀刮铁锈,“其余人都是何平的人,很多人都收过何平的贿赂。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何平直接安插在大陆军团中的内应,可以算作是何平的死士。”蒋毅用帕子裹住断指,翡翠扳指内侧的“何”字血渍未干。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血珠滴在太祖灵位上:“去告诉蒙恬蒙毅,让他们尽快掌握帝国师团,朕不想到现在还睡觉也睡不安稳。”

半夜的敲钟声响起时,蒋毅在御案上铺开疆域图。他指尖划过北明的疆域,在杜伊夫根旧都位置轻轻一点——那里刚被朱砂圈起,旁边蝇头小楷写着“炎思衡”。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年轻皇帝将染血的帕子投入香炉。青烟缭绕中,他抚摸着暗格里三枚铜符,忽然对着虚空轻笑:“何平,我们走着瞧……”

……

盛京王宫的琉璃瓦结着冰棱,乾龙裹着黑貂大氅站在沙盘前。他手中的金鳞弯刀突然“铿”地钉进地图,刀尖正插在标注“罗斯-斯基泰”的烫金徽章上。北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沙盘边缘的微型松林模型簌簌作响。

“陛下,江同郡急报!”浑身落雪的传令官跪在殿前,怀里紧抱着冻硬的羊皮卷,“北明商船在黑水港卸货时,发现三船大米受潮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