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教官与残军

周围士卒一阵窃窃私语,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为王瘸子等人捏把汗的。

火麟飞倒也不怵,大大方方出列,走到雷豹面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跟电视上学的):“报告百夫长!我没有意见,只是有一些小小的……建议?”

“建议?”雷豹嗤笑,“毛都没长齐,也配提建议?行啊,说来听听!要是胡说八道,今天你就给老子去洗全营的茅厕!”

火麟飞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周围或好奇或鄙夷的士卒,朗声道:“我觉得,咱们的训练可以更……嗯,科学一点。比如队列,不仅仅是站整齐,还可以练行进间的队形保持、快速变阵。比如攻击,可以分成小组,有人主攻,有人掩护,有人侧应,互相配合,而不是一窝蜂冲上去。还有,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些……嗯,团队协作的游戏,比如分组搬运重物竞速、蒙眼过障碍信任队友指挥之类的,既能锻炼体力配合,又能培养默契和信任……”

小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虽然有些词听着古怪(“科学”、“团队协作”、“游戏”),但意思表达得还算清楚。

雷豹听着,起初一脸不屑,但听到后面,尤其是关于小组配合和变阵的具体描述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虽粗豪,但并非完全不懂打仗,火麟飞说的这些,细想起来,确实比现在这种枯燥的劈砍、冲锋训练更有针对性,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数处于劣势、需要精打细算的残军。

“说得比唱得好听!”雷豹嘴上依旧强硬,“来!你挑十个人,按你说的法子,跟老子挑的十个人比划比划!就在这校场上,模拟夺旗!输了,你就给老子滚去洗茅厕,以后训练把嘴闭上!赢了……哼,老子让你当这个百夫长!”

校场夺旗是军营里常见的比试项目,双方各持一旗,插在己方阵地,率先夺下对方旗帜或迫使对方全员“阵亡”(以木刀沾石灰点为记)者为胜。

火麟飞眼睛一亮:“当真?”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火麟飞也不客气,转身就在同帐和平时聊得投机的士卒里点了九个人,包括王瘸子。他挑选的标准不是最强壮的,而是相对机灵、听他讲过“团队协作”理念、并且彼此有些默契的。

雷豹也点了十个膀大腰圆、平日训练出色的老兵。

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比试,在校场上展开。几乎所有不当值的士卒都围了过来,连一些中层将领也被惊动,远远观望。

雷豹一方仗着个人勇武,一开始就猛冲猛打,想快速解决战斗。而火麟飞这边,却按照他事先简单交代的战术,迅速分成两个五人小组,一组正面佯动,吸引火力,且战且退;另一组则利用校场上的障碍物(石锁、木桩等)迂回穿插,目标直指雷豹后方的旗帜。

雷豹的人被正面小组纠缠,一时间难以脱身,等发现迂回小组时,对方已经接近旗帜。他们急忙分兵回援,但阵型已乱。火麟飞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变阵!钳形!”

正面小组不再后退,反而死死咬住回援的敌人。迂回小组则分出一人夺旗,其余四人迅速转向,与正面小组形成夹击之势。雷豹一方人数虽多,个人武力也强,但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顾此失彼。而火麟飞一方十人如同一个整体,攻守有序,互相掩护,虽然单兵实力不如,却打出了惊人的配合。

最终,火麟飞一方以“阵亡”六人的代价,“击毙”雷豹方八人,并成功夺下了对方的旗帜。

校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的火麟飞,以及他身边那九个虽然狼狈、眼中却闪着光的士卒。雷豹一方更是满脸不可思议,他们输得憋屈,输得莫名其妙,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那古怪的配合和战术,确实有效。

雷豹脸色阵红阵白,半晌,猛地一跺脚,对着火麟飞抱拳,声如闷雷:“俺老雷服了!你小子……有点东西!从今天起,东三营丙字帐的操练,你说了算!不,不光丙字帐!只要愿意跟你学的,都可以来!”

火麟飞连忙摆手:“别别别,百夫长,我就是提点建议,主要还是大家配合得好……”

“少废话!赢了就是赢了!俺老雷说话算话!”雷豹吼道,又挠挠头,“不过……那啥‘团队协作游戏’,还有你刚才喊的‘钳形’,到底咋弄的?你得教教俺!”

一场比试,火麟飞在辰荣残军中彻底打响了名头。从“九命大人带来的怪小子”,变成了“有点本事的火教官”。越来越多的士卒,甚至是底层军官,开始自发地找火麟飞请教“新式训练法”。火麟飞也不藏私,结合他学过的现代军训知识、团队拓展训练理念,以及观察到的此方世界战斗特点,编出了一套简单易学、注重配合与纪律的操典。从基础的队列行进、口号呼应,到小队战术配合、简易阵型演练,再到他说的那些“信任背摔”、“穿越电网”(简化版)等团队游戏,虽然看起来有些儿戏,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士卒们的精神面貌和团队默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洪江很快注意到了营中的变化。他暗中观察了几次火麟飞组织的训练和比试,尤其是在一次模拟对抗中,一支由火麟飞短暂指导过的、原本战斗力平平的小队,竟然凭借出色的配合和灵活的战术,击败了另一支人数更多、个人实力更强的老兵队伍。

洪江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校场上热火朝天、口号响亮、进退有据的训练场景,看着那些士卒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彼此间建立的信任,眼神复杂。

他召来火麟飞。

依旧是在那间青石屋,气氛却与初次见面时不同。洪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火麟飞一人。

“你的训练之法,从何学来?”洪江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

火麟飞早有准备,搬出那套“海外家传”、“结合自身领悟”的说辞,半真半假,反正死无对证。

小主,

洪江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火麟飞眼神清澈,笑容坦荡,除了偶尔冒出几个听不懂的词(“心理素质”、“执行力”),倒也没什么可疑。

“你可知,你这些法子,虽看似简单,却直指练兵精要?尤其是对于我军如今之境况?”洪江缓缓道。

火麟飞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人多力量大,但得把劲儿往一处使。咱们人少,更得抱成团,一个顶俩用。瞎打乱冲,太吃亏了。”

洪江默然。火麟飞说得轻巧,但这“抱成团”、“劲儿往一处使”,正是如今辰荣残军最缺乏的。连年败退,流离失所,士气低迷,各自为战……火麟飞这套东西,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这潭死水。

“你可愿将此法,推广至全军?”洪江问。

火麟飞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得慢慢来,而且需要各级军官配合,光靠我一个人喊破喉咙也没用。最好能选一些脑子活、愿意学的兄弟先当‘种子’,教会他们,再由他们去教更多人。”

洪江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不仅懂练兵,还懂如何推行,心思不简单。

“准了。所需人手物资,可直接报与我知晓。”洪江一锤定音。

有了洪江的首肯,火麟飞的“新式训练”在辰荣残军中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他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带着各营挑选出来的“种子教官”摸爬滚打,讲解示范;晚上还要根据训练情况调整方案,画示意图(用炭笔和粗糙的纸),经常熬到深夜。

除了训练,他还把目光投向了其他方面。一次偶然尝了尝军营的伙食——那是一种粗糙干硬、难以下咽、名为“行军饼”的东西,火麟飞差点把牙硌掉。他找到负责后勤的老军需官,一番“亲切交流”(主要是用几块从玉山带出来的、味道不错的干粮做贿赂)后,开始研究改良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