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教官与残军

离开那片染血的海岸线后,相柳带着火麟飞昼伏夜出,专拣人迹罕至、妖兽横行的险峻山路行进。他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避开可能的追踪和盘查。火麟飞紧跟在后面,吃尽了苦头。山势陡峭,荆棘密布,夜间行路更是深一脚浅一脚,若非体内那股融合能量时刻滋养着身体,加上相柳偶尔不着痕迹地拉他一把(比如在他即将滑下山坡时用一股巧劲托住,或者在他被藤蔓绊倒前弹开障碍),他恐怕早已摔得鼻青脸肿,甚至掉队。

更别提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虫猛兽。有几次,火麟飞差点踩到盘踞在石缝里的毒蛇,或者惊动栖息在树上的夜行妖禽,都是相柳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解决,快得火麟飞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光或冰芒闪过,威胁便已消失无踪。

“相柳,你这认路的本事和反应速度,简直是人形雷达加全自动杀虫剂啊!”有一次躲过一群拳头大小、尾针闪着幽蓝寒光的毒蜂后,火麟飞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赞叹。

相柳连眼神都欠奉,只冷冷吐出一句:“闭嘴,省点力气走路。”

火麟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却也不再废话。他能感觉到相柳的气息比之前更加不稳,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每次出手解决麻烦后,心口那“牵连感”总会传来一阵细微的虚弱波动。他知道相柳在强撑,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安全地点疗伤。

如此跋涉了两天两夜,两人都已是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火麟飞身上的衣服被树枝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相柳的白衣也沾满了泥泞和草屑,银发不再一丝不苟,有几缕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位于深山腹地、被天然瘴气和迷阵重重掩护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崖,仅有一线狭窄的缝隙可容人通过,且被浓雾和扭曲的光线遮蔽,若非相柳带领,火麟飞根本发现不了。

“跟紧,一步踏错,尸骨无存。”相柳在入口前停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语气依旧冰冷。

火麟飞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相柳身后,踩着他落脚的每一个位置。穿过那狭窄缝隙时,火麟飞只觉得周围光线扭曲,雾气翻涌,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空间,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隐约能感觉到脚下和四周有极其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布置了极其厉害的杀阵和迷阵。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广,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此时天光未亮,盆地里却并非一片漆黑。依着山势,搭建着许多简陋但整齐的石屋、木棚和帐篷,鳞次栉比,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营地。营地里燃着不少篝火和火把,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映照出影影绰绰巡逻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汗水和金属摩擦的气味。

这里便是辰荣残军的一处重要据点。

营地边缘设有暗哨,相柳和火麟飞一出现,立刻有几道警惕的身影从阴影中现身,手中兵器寒光闪闪。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相柳时,立刻收起武器,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行礼:“九命大人!”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担忧?显然,相柳重伤未愈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营地。

相柳只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营地中央一处看起来相对规整、由青石垒成的屋子走去。火麟飞连忙跟上,能感觉到周围投来无数道好奇、审视、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如芒在背。

青石屋前,已经站着几个人。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沧桑,眼神锐利如鹰隼,左边脸颊有一道陈年刀疤,平添几分悍勇之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辰荣军制式皮甲,腰杆挺得笔直,正是辰荣残军的首领,洪江。

洪江看到相柳的模样时,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上前一步,沉声道:“相柳,你的伤……”

“无妨。”相柳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侧身,露出身后形容狼狈却眼神清亮的火麟飞,“火麟飞。暂居于此。”

洪江的目光立刻落到火麟飞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红黑短发、衣着古怪、跟在九命相柳身边的年轻人。审视、估量、疑惑、还有一丝极深的戒备。

火麟飞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露怯,挺了挺胸膛(虽然衣服破破烂烂),咧嘴露出一个自认友好的笑容:“洪江将军是吧?你好,我叫火麟飞,来自海外,暂时跟相柳老师混。”

他这自来熟又带着点古怪用词的介绍,让洪江身后的几名将领面面相觑,眼神更加古怪。相柳老师?跟九命大人混?

洪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再次转向相柳:“赤水影杀卫在坠龙岭伏击你们的事,我们已经知晓。伤亡不小,但他们不会罢休。此地虽隐蔽,也需加强戒备。你……”他顿了顿,“需要什么药材或协助,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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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相柳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青石屋旁边一间稍小些的石屋,“我需闭关几日。他,”指了指火麟飞,“安排个住处,不必特殊关照。”

说完,便推门而入,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洪江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正好奇打量营地的火麟飞,对身后一名副将道:“带他去东三营丙字帐,按寻常士卒安置。”

“是。”副将领命,对火麟飞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火麟飞也不在意,冲洪江和其他将领笑了笑,便跟着副将走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影随形,但他天性豁达,既来之则安之,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传说中的“辰荣残军”。

东三营丙字帐是个大通铺,住了十几个士卒,条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火麟飞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但当得知他是“九命大人带来的人”后,好奇多于排斥。这些士卒大多面容沧桑,身上带着伤疤,眼神里有疲惫,有麻木,但也有着底层军人特有的直爽和彪悍。

火麟飞很快便跟他们混熟了。他性格开朗,没架子,说话有趣(满嘴跑火车),又能吃苦(通铺硬得硌人他也倒头就睡),几天下来,便跟同帐的士卒称兄道弟,听他们抱怨军粮难吃、训练枯燥、伤势难愈,也听他们讲些军营里的趣事和曾经的峥嵘岁月。

他也见到了洪江口中“加强戒备”的具体措施——营地外围的岗哨明显增多,巡逻频率加强,士卒们的日常操练也更加严苛。但火麟飞旁观了几次操练后,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辰荣残军的士卒,单兵素质不差,个个悍勇,战斗经验丰富。但他们的训练方式……在火麟飞看来,简直落后得可以。完全是凭个人勇武和经验,缺乏系统的配合与战术协同。阵法演练更是松散,经常各自为战,一旦遭遇有组织的敌军,很容易被分割击破。而且军纪方面,也颇为松散,除了洪江和少数几个高级将领直辖的亲卫队,其他营队多少有些散漫。

“这不行啊,”火麟飞私下里跟同帐的老兵油子“王瘸子”(腿受过伤,有点跛)嘀咕,“光靠个人勇猛,打打游击偷袭还行,真要正面硬碰硬,或者打阵地战,要吃大亏的。”

王瘸子吐了口烟圈,斜眼看他:“你小子懂个屁!咱们当年跟着洪江将军,也是正规军!后来……唉,不提了。现在能有口饭吃,有条命在,就不错了,还讲究那些?”

“话不能这么说,”火麟飞认真道,“越是处境艰难,越要把自己打磨得更强。训练科学了,配合默契了,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活下来的机会才更大。你看你们现在这队列,这配合……”

他忍不住比划起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阵型图,讲解着基础的队列变换、协同进攻、交叉掩护等概念。这些东西在他原来的世界属于军训常识,但在此方世界,尤其是对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或松散配合的残军来说,却颇为新奇。

起初,王瘸子和同帐的士卒只当他是吹牛说笑,但听着听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尤其火麟飞结合他们实际遭遇过的战斗情况举例说明,指出如果当时如何配合、如何变阵,或许能减少伤亡,甚至反败为胜,渐渐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一传十,十传百,“九命大人带来的那个海外小子,对练兵打仗好像有点门道”的消息,渐渐在小范围内传开了。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想看看笑话的。

这日,轮到火麟飞所在营队进行常规操练。负责操练的百夫长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名叫雷豹,最看不上新兵蛋子和夸夸其谈之辈。见火麟飞也在队列里,还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其实是在小声讨论阵型),顿时火冒三丈。

“那个红毛小子!出列!”雷豹指着火麟飞吼道。

火麟飞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就是你!听说你对老子的操练之法有意见?来!站出来!让老子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要是只会耍嘴皮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军营的规矩!”雷豹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