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后半夜,苏清芷几乎未曾合眼。她不知疲倦地往返于山洞与河边,反复浸湿布条,为他擦拭身体降温。火光在她疲惫却坚毅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执着的温柔。
萧承晏在剧痛和高热的折磨下有几度短暂的清醒,意识模糊间,他总能看见那张刻入心扉的容颜近在咫尺,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清凉触感,以及那双忙碌不休、带着细微伤痕的手。
视线朦胧,唯有她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清晰无比,那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将他从黑暗的深渊边缘一次次拉回。内心最坚硬的地方,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极限下,两人近乎本能地依赖着彼此。每当萧承晏意识清明些许时,便会艰难地移动手指,寻找着苏清芷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而苏清芷,则在他因高热和伤痛再次昏睡过去后,才敢允许自己流露出深藏的恐惧与脆弱,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紧握她的手上。
在他又一次意识涣散、眉头紧锁仿佛要陷入无尽梦魇时,苏清芷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低语,如同最坚定的誓言,也如同最无助的祈求:“萧承晏…你说过的……不会再丢下我了……我不准你食言!你听见没有!”
或许是她的呼唤穿透了迷障,萧承晏的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火光映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俊逸的脸庞,他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指尖轻轻抚上她布满泪痕和疲惫的脸颊,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
他的声音因高热和虚弱而嘶哑不堪,几乎微不可闻,却异常清晰地落在苏清芷的心上:“清芷……别哭……”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深邃的眸中仿佛有星辰碎灭,又似有新的光芒在凝聚,“从前……我算计万千,步步为营,都只为了……活下去。甚至……在得知自己重伤残废,一辈子都无法再站起来时……也曾一度想过……就此放弃……”
他顿了顿,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指尖微微用力,想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却又无力做到。
“但如今……”他的嘴角艰难地牵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弧度,目光灼灼,如同宣誓,“我想为你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