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芷迎着他那充满算计和压迫的目光,心中瞬间明了。这所谓的“病弱散”,绝非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演戏”!演给谁看?皇帝?政敌?还是……所有认为他这“残王”命不久矣、虎视眈眈的人?

这株剧毒的血枯藤,既是试探她能力的敲门砖,更是对她无声的警告,若她敢在“病弱散”中做手脚……

她因救人之术而显扬于王府;而此刻,这“真章”显露的,却是她被卷入了一场更为凶险、深不可测的旋涡中心。她救活了张婶,却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靖王萧承晏的棋局之上,成为他手中一枚……或许能用、却也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毒棋。

片刻之后,苏清芷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如同在契约上落下第一个印记:

“药材备齐。”

“三日后,来取。”

轮椅扶手上,萧承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收拢成拳,指关节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泛白。

当苏清芷那清冷的“三日后,来取”落下时,夜影那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震撼或审视,而是……一种对风暴将至的预感。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王爷的棋盘上,一颗无法预测的、甚至可能反噬的棋子,已然落下。

几日后的宫门口,靖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稳时,夜色已浓。

巍峨的宫墙在无数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冰冷而压抑的辉煌。苏清芷搭着李嬷嬷的手下车,她身上穿的,是嫁妆里一件稍显素净的湖蓝色云锦宫装。料子自是极好的,只是在这满目珠翠、环佩叮当的宫宴之上,尤其是在刻意盛装打扮的苏映雪面前,便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了。

苏映雪,她那位继母王氏的掌上明珠,此刻正被一群贵女簇拥着,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用金线绣满缠枝牡丹的绯红蜀锦宫装,外罩着雪白的狐裘,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流苏随着她夸张的笑声簌簌抖动,晃得人眼花。

金碧辉煌的皇宫夜宴,丝竹管弦悠扬,觥筹交错间暗流汹涌。这是苏清芷嫁入靖王府后,首次以靖王妃的身份出席宫宴。她并未刻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