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芷蹲下身,从袖袋深处摸出了那个她贴身藏好的、磨损泛黄的素色棉布包。展开,一排细如牛毛、寒光闪烁的银针在艾草烟雾中若隐若现。
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针尖,眼神专注。她捻起一枚最细的针,声音低沉:“今夜风大,寒气入骨。您这腿,拖不得了。”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在李嬷嬷震惊的目光中,苏清芷手上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她的小腿和膝盖周围的几个穴位。动作快、准、稳。
“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感传来,李嬷嬷忍不住吸了口气,但随即,一股奇异的暖流,如同被堵塞的溪流突然疏通,竟从那冰冷的针尖注入处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她骨髓深处盘踞多年的寒意!
竹香苑外,一株高大的、早已落尽叶子的老槐树上,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道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凝固的雕塑,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夜影,王府的暗卫统领,眼睛锐利如鹰隼,正透过那扇刚刚被钉上刺眼红布的破窗缝隙,将小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在荒草丛中奋力拔草,动作利落得不像闺阁小姐。
他看到那价值千金的云锦被撕下,如同破布般钉上漏风的窗户。
他看到艾草燃烧的浓烟在破屋内升腾。
他看到那女子蹲在床边,为老仆施针,侧脸在火光下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没有对破败环境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一种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夜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他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落,融入更深的阴影里,朝着王府深处那唯一还亮着微弱灯光的书房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