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富了,你们的家业自然水涨船高;
你们强了,刘家这棵大树,也不得不给你们让出一条粗壮的枝桠。”
刘子安已经忍不住站起身:
“我明日就回石桥村,把娘舅家的曲房搬来!
再开春,我要让石桥村的桃花烧,一路香到王城!”
“我白杨村的油坊缺块地,”
刘子恒朗声道,
“先生若肯批,我立刻把老爹老娘接来!”
一个、两个、三个……
青年们接二连三地起身,声音像涨潮的河水,把“榨房”“酱缸”“箍桶铺”喊得震天价响。
杨溥和杨士奇相视一笑。
窗外,秋风吹过桃溪的河面,卷起细碎的银光——
那是浪潮初起的声音。
刘家庄的清晨被沉闷的鞭梢声划破。
村口那株老槐下,刘敬山铁青着脸。
身后两排家丁横棍成墙,把出村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马车被勒住缰绳,骡子不安地踏着蹄子。
车上的箱笼、纺车、小榨床吱呀作响,像在替主人喊冤。
刘敬山抬手点向为首的刘子安、刘子修,声音裹着怒意滚过人群:
“刘家给你们饭吃、屋住,如今翅膀硬了就想飞?
李方清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你们拆我刘家的台!”
刘子安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
他穿的还是那身旧青布长衫,却挺直了腰背,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晰:
“大伯,子安不敢忘本。
只是石桥村仓曹的职缺只认我一人,爹娘年迈,孩子年幼,我想把他们接到身边,白天管仓,晚上回屋吃口热饭——
这是为人子、为人父的本分,何来叛变?”
刘子修也跨出一步,手里攥着马鞭的指节发白:
“大伯,我管的那条支渠就在白杨村口,渠闸一开一合,都得出我手。
若我留在庄里,渠坏了谁修?
田渴了谁救?
我带走的不过是一套榨床、两缸曲种,留在庄里也是蒙尘,倒不如让它们在外头替刘家挣个好名声。”
风刮过槐枝,卷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