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葭强撑着病体，继续断断续续却坚定地说道：“西院管事刘氏……勾结外府……涉嫌毒害主家……”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秋菱连忙递上温水，她却只是抿了一口便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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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渊立即上前，当众展示了几样“物证”，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内容正是催促刘管事对沈山灭口，以及一份按了手印的刘管事的“供词”。

“这密信……”沈澄葭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是从刘管事房中搜出，供词在此……”她勉强说完，几乎要站立不住，秋菱急忙扶住她的手臂。

人群中，一个平日与刘管事交好的婆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刘管事……刘管事平日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

沈澄葭目光立刻锁定她，虽然气息不稳，语气却冰冷刺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却字字诛心，“证据在此，若你觉得冤枉，大可去大理寺鸣冤。只是……”她强忍着咳嗽，“届时官府介入，西院上下……无人能置身事外。你，可想清楚了。”

那婆子顿时脸色惨白，噗通跪下，连连磕头：“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小姐明鉴！”

沈澄葭不再看她，继续宣布：“为免闲杂人等，打扰老夫人静养……”她说到这里，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秋菱心疼地想要代她说完，却被她轻轻推开，“即日起……沈晴月小姐与沈耀辰少爷，入住寿安堂贴身侍奉。西院诸人……无令不得出入寿安堂！”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西院下人间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原本仗着是沈山心腹、在西院作威作福的管事面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他们深知自己往日没少帮着沈山刁难东院，如今靠山倒塌，新主上位，只怕秋后算账就在眼前。而一些平日里受尽西院主子欺压、克扣月例的底层仆役，此刻虽也惶恐，眼底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近乎麻木的解脱，或许……换个人来管，日子反而能好过些？这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恐惧与隐秘的期待交织，使得场面愈发压抑。

“沈澄葭！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沈晴月被两个婆子“请”往寿安堂时，疯狂挣扎咒骂，“我要去见父亲最后一面！我要把父亲接回来安葬！”

沈澄葭淡漠地看着她，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如镜：“大伯是戴罪之身，按律尸体需由大理寺处置……”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轻咳，却依然坚持说道，“你若强行要求，便是违逆国法……恐连累全家。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晴月被这话噎住，看着沈澄葭那病弱却依然锋利的眼神，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升起。父亲，真的只是“畏罪自尽”吗？这念头让她遍体生寒，咒骂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最终被拖入了寿安堂。

沈耀辰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被护卫推进寿安堂时，手里的包袱“啪嗒”落地，金银锞子滚了一地。他看着姐姐癫狂的模样，又想起父亲的死讯，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澄葭站在院中，听着寿安堂方向隐隐传来的、困兽般的哭嚎与诅咒，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秋菱急忙扶住她，将暖手炉塞进她冰凉的手中。

她勉强站直身子，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些许尘埃，目光投向高墙之外。病容难掩其眸中锐色，反而更添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掌控一切的力量。

西院的喧嚣，至此，被强行按下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