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葭接过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
信中详细写了遇袭经过,末了特意注明“陈镖头带念念、受伤王镖师伪装祖孙三人,已从通州登船,物资队引开追兵”。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指尖在“祖孙三人”四字上轻顿,陈镖头的应变倒是比她预想的更周全。
“给魏安回讯,让他紧盯水路,到青溪镇后务必亲眼见李婶接走念念再撤。”沈澄葭将纸条烧在炭盆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另外,等他们回来,给王镖师送一百两汤药费,告诉他伤好后可来府中当差,沈家护他后半辈子安稳。”
秋菱领命刚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下人通报:“小姐,赵衡大人来访。”
沈澄葭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赵衡穿着青色官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墨发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眼底虽有浓重青黑,却亮得惊人。这十日他昼夜督工,白天指挥工匠打捞沉船、清淤河道,夜里还要核对漕粮数目,连合眼都只能在临时帐篷里打个盹,此刻却毫无疲态,反倒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沈小姐,叨扰了。”他躬身行礼,动作比往日略急,随即从怀中取出锦缎包裹的青玉飞燕符,双手递得极稳,“多谢沈小姐借符相助!若不是沈家商队的二十艘货船连夜转运器械、粮草,光靠工部的旧船,河道疏通至少要多花五日,漕粮根本赶不上年前抵京。这符今日物归原主,还请小姐收好。”
那青玉飞燕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锦缎被体温焐得温热,连飞燕翅膀上的细纹路都清晰可见。沈澄葭接过符,轻轻放进案上的锦盒,笑着摆手:“举手之劳罢了。赵大人能在腊月廿九让漕粮抵京,城外粮栈已开始卸粮,百姓们排队买粮时的笑声,可比什么谢礼都实在。”
她顿了顿,将刚拟好的章程推到赵衡面前:“对了,我让人定了粮铺规矩,京中十家铺子年节不歇业,米粮按平日价售卖,绝不涨价。伙计们的工钱按五倍算,每人再发两斤糖瓜、一斤腊肉当年礼,赵大人看看是否妥当?”
赵衡拿起章程细看,眼中赞许更甚:“沈小姐考虑得太周全了!有您这话,百姓们这个年才能过踏实。”他端起春桃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连日的疲惫才稍稍缓解。放下茶杯时,他身子忽然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连语气都凝重了几分:“沈小姐,今日来,除了还符,还有件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的事,想求您相助。”
小主,
沈澄葭见他神色严肃,立刻敛了笑意:“赵大人请讲。”
赵衡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水文图,在案上缓缓铺开,图上用朱砂圈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今日述职时,我向陛下呈了黄河近十年的水文记录。今冬比往年冷了近三成,河面结冰厚度超三尺,按往年规律,开春凌汛定会比往年猛烈数倍。昨日我特意绕道去了河中府,亲眼看见河堤有十几处裂缝,最宽的能塞进一个拳头,底下的夯土都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