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青禾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静静地听着县丞宣读聘书,枯槁的脸上并无半分激动或欣喜,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待县丞言毕,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时,她并未去接那聘书与礼单,而是缓缓地、却极其郑重地,对着县丞和那代表官府威严的聘书,行了一个礼。
然后,她抬起眼,嘶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民妇李青禾,叩谢县令大人抬爱,厚恩重聘,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内激动不已的工坊众人,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外面那些赖以生存的棉田、桑园、瓜地,看到了这东塘村的一草一木。
“然,”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民妇……乃东塘村妇,根基在此,牵挂在此。官田大事,关乎县政民生,责任重大,民妇才疏学浅,恐难胜任。且工坊诸事繁杂,蚕桑棉麻,皆需人手,乡邻倚仗,稚子待哺……民妇,实在离不开这片自家的田地,离不开这东塘村的烟火气。”
她再次深深一礼:“大人美意,民妇心领。这官田农师之职,年俸厚禄,民妇……实不敢受,唯有辞谢。但有所需,但凡民妇所知,定当竭力禀告,绝无藏私。”
辞了?!她竟然辞了?!
院内院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周娘子急得直扯李青禾的衣袖,张寡妇张大了嘴,险些叫出声来。连那见多识广的县丞,也愣在当场,半晌没回过神来。
十二两年俸,官府的正式聘书,这是何等光宗耀祖、改变门庭的机会!她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理由仅仅是……离不开自家田,离不开这村子?
县丞试图再劝:“李娘子,此乃县令大人一片苦心,亦是看重你的才干。官田若得你指点,必能增产,惠及全县,此乃大功德!且年俸优厚,亦可改善你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