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和周娘子连忙出来维持秩序,声音都带着颤抖:“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有事慢慢说!”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她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被苦难刻满皱纹的脸,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加赋的事,我知道了。诸位乡亲莫急,容我先盘算盘算。”
她将几位村老请进院内,让其他人暂且在外等候。
钱老农佝偻着腰,老泪纵横:“李娘子,不是俺们老脸厚实,实在是没法子了……村里大多人家,便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加征的三成粮啊!到时候衙役下来催逼,轻则鞭挞枷号,重则卖儿鬻女……俺们……俺们只能来求你了!知道你工坊如今也有些艰难,但总比俺们强些……能否……能否先借些银钱粮食,助俺们渡过这道鬼门关?来年……来年定然想法子还你!”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哀恳。
李青禾沉默着。深陷的眼窝里,思绪飞速运转。她深知这不是一家一户之事,而是整个村落的劫难。工坊虽刚缓过气,窖银复满,但那是工坊应对风险、维持生产的根本。若倾囊相助,一旦工坊再有变故,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不帮……乡邻遭难,妻离子散,她于心何忍?工坊立于乡里,平日也多得乡邻帮衬,岂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若村落凋敝,工坊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诸位叔伯,乡邻有难,青禾不会坐视。借粮借钱,非长久之计,利滚利,终究是负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样,加征的三成粮税,我可设法先为村里垫上。”
众老者闻言,先是狂喜,随即又面露难色:“这……这如何使得?垫上?那……那将来如何归还?仍是巨债啊!”
李青禾摆摆手,嘶哑道:“听我说完。粮税我垫,但非白给。需立下字据,写明每户垫付之数。来年春耕之后,直至秋收,凡借债之户,需遣家中劳力,来我工坊或棉田做工抵债。男丁一日工抵多少粮,妇孺一日工抵多少粮,皆按市价公允计算,直至还清为止。如此,既不伤诸位根本,也能解眼下之急,工坊亦得人手,可谓两便。诸位以为如何?”
以工抵债!
几位老者愣住了,仔细琢磨着这番话。不用立刻拿出根本就没有的银钱粮食,只需来年出力做工,便能抵掉眼前的阎王债?这……这简直是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