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流水账本

张寡妇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依样画葫芦,在那个镰刀图案后面,极其艰难地、画符般“画”下了一个“五”字,又添上一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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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 [镰刀图案] 五文

虽然丑陋,虽然稚拙,但意思,无比清晰。

写(画)完这一笔,张寡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却奇异地松弛了一些。她看着纸上那两行属于自己的“账目”,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微妙的掌控感,如同初春的溪流,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浸润了她那颗常年被糊涂账压得惶惑不安的心。

原来……账……是这样记的。 原来……日子……是可以这样一笔一笔……算清楚的。

李青禾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沉寂的微光似乎波动了一下。她看着张寡妇那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新奇光彩的脸,枯槁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往后,收什么,支什么,都这样记下。一日一记,是流水账。月底,拢总看。”

张寡妇再次用力点头,这一次,动作里少了惶恐,多了郑重。她将那页纸看了又看,才极其小心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将其折好,塞进怀里,贴肉放着。

窑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的余烬偶尔爆出一点星火。 那本摊开的《农政全书》下,压着的不再是简单的毛边纸。 而是一颗…… 开始试图挣脱…… 浑噩命运的…… 种子。

塘埂方向。 寒风依旧。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只在雪地上…… 留下…… 一——行——……深——深——的……脚——印——…… 通往…… 沉——默——的……棉——田——。 今夜, 那一声“踏实”, 或许已落在了…… 那——页——……画——着——……棉——桃——……与——……铜——钱——的——…… 流——水——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