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流水账本

“支——”李青禾的声音没有停顿,炭条移到右侧,写下了一个更显冷硬的“支”字。 “工——钱——十——五——文——。” 这一次,她在“支”字后面,画了……一——串——……圆——形——方——孔——的……铜——钱——!!!同样画得简单,五个圆圈串在一起,代表五文一绺,她画了三绺,旁边写上“十五文”。

寥寥数笔,一行账目赫然纸上: 收 [棉桃图案] 三十斤 支 [铜钱图案] 十五文

清晰,直观,甚至……有些粗陋。

张寡妇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那纸上黑白的图案和字,又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攥着的、带着体温的铜钱,再看看角落里那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棉花……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那些模糊的、搅得她心慌意乱的东西,忽然被这简单的图画和字,钉在了这张纸上!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懂没?”李青禾抬起眼,深陷的眼窝看着张寡妇。

张寡妇枯黄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懂。”

“你来。”李青禾将炭条递过去。

张寡妇的手抖得厉害,比第一次握纺锤时抖得还厉害。那炭条仿佛有千钧重,又仿佛烫手。她哆哆嗦嗦地接过来,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几乎握不住。

李青禾并不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

张寡妇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她将炭条尖对准纸张下方空白处,学着李青禾的样子,极其笨拙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支”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把——……极——其——……抽——象——的……镰——刀——!!!(那是明日请人清理棉田残梗要付的工钱,五文。)

她画得极其认真,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画完镰刀,她停顿了一下,努力回想“五”字的写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李青禾,眼神里带着求助和窘迫。

李青禾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在她面前的石板上,写了一个“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