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强撑,眼睛努力瞪着,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不知到了后半夜几点,雨似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种幽幽的、发绿的颜色,稳定地燃烧着,却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
我掐了自己大腿好几把,疼痛感都变得迟钝。
就在我又一次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时,发现对面的陈松,姿势有些不对。
他歪靠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几乎抵到了胸口,双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冷汗冒了出来。
我赶紧压低声音喊:“松哥!松哥!醒醒!”
陈松毫无反应。
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甚至拿起旁边用来拨弄灯芯的小竹签,隔着棺材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
他还是没醒,睡得死沉,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陷在了极深的梦魇里。
恐惧,冰冷的、带着钩子的恐惧,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脏。
九叔公那些话,父亲和大伯的叮嘱,还有村里关于“借魂”的各种可怕传闻,瞬间全涌了上来。
我猛地站起来,想绕过棺材去使劲摇醒他。
就在我起身的刹那——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滞涩的声响,在死寂的灵堂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很近。
我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向那个方向。
是棺材。
爷爷躺着的、那口黑漆棺材。
“咯……吱……”
又来了。
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像是……很钝的、没有力气的硬物,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木质的内壁。
我的目光,僵直地移向那口棺材。
黑漆在幽绿的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棺盖盖得严严实实。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指甲?
是……指甲在挠木板?
传说中,被“脏东西”借了魂的尸身,会有异动……
“松哥!!醒醒!快醒醒!!”
我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堂屋里激起回响。
我扑过去,拼命摇晃陈松的肩膀。
陈松的身体随着我的摇晃无力地摆动,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可他就是不醒,仿佛灵魂被什么拖住了,沉在另一个醒不来的世界里。
而棺材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的喊叫而停止。
“嚓……啦……”
刮擦声变得连续起来,虽然依旧缓慢、无力,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一下,又一下,刮在棺材内壁上,也刮在我的神经上。
长明灯的绿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又骤然低伏,明灭不定。
堂屋里,不知从哪里卷起一股阴冷的风,绕着棺材打旋,吹得孝布和白纸花簌簌抖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堂哥,听着棺材里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挠刮声,巨大的无助和恐惧淹没了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想要去喊醒睡在隔壁厢房的父亲和大伯。
就在我的手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咚。”
一声闷响。
不重,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