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徽远侯世子,丰昌意回府自然是有一大批人候着,只是他没有直接回徽远侯府,带着车队经过打了声招呼,径直走了。
邬氏姐弟三人上门,邬家姑姑自是提前叮嘱过下面的,官家叫来一个管事,领他们去三房的院子。
邬元走得很慢,即使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那和常人不同的走路姿势还是引的经过丫鬟小厮瞥来目光。
邬烨眼睛打量着侯府的雕栏画栋,未有什么反应,邬岫几步走到邬元身边,不着痕迹地站在他的左手边,刚好挡住外人的视线。
邬元腿伤还没彻底愈合,虽然可以跛着走,受力也会疼,因而是拄着拐杖的。
木棍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响亮,管事不清楚表少爷的秉性,不敢主动问是否要轿来抬,只能刻意放慢了脚步,介绍起院落的景致。
北地寒凉,侯府花园里却还有鲜花盛开,俱是千金难求的名贵品种,邬烨抬着下巴时不时点头,一副颇有见识的模样。
邬元松了下攥着拐杖有些湿濡的手,眸光落在一株滴雪海棠,眼睫轻颤。
走了一小会儿,他的额头已经凝出了一层薄汗,只听得到“啪”的一声,薄汗聚成一点,似痛苦隐忍的泪珠,骤然坠下。
邬岫不忍偏头,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宁愿自己当初就死在山匪刀下,也不愿意堂弟这般受折磨,当初能跑能跳,最是活泼,凡是见到山川美景、奇花异草,总有兴致赋诗唱曲,如今却一言不发,叫人看着就心酸。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三个人走出不一样的心情。
邬家姑姑却在屋子里来回打转,一会儿看看点心茶水是否还热着,一会儿叫丫鬟把房间再打扫一遍,又是叫人翻手炉,又是催绣房抓紧制衣。
丰昌意抛了颗花生到嘴里,随口道:“娘你快别忙活了,晃得我眼疼。”
邬荣茵瞧着被他叫回来的儿子,气上心头:“我早早吩咐人,若在城门看到世子回来,就叫你去迎他们,你可倒好,人跑没影了,下人寻你不到回来找我,结果呢,他们都进门了!”
她指着儿子的额头,花容带怒:“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边跑,成天没个正形,还是做表哥的人了,你瞧瞧你有几分做兄长的样。”
丰昌意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任他娘说教,还能有空回来一嘴:“您要是着急自个出去迎啊,拿我撒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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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荣茵脸上一滞,愣愣坐到椅子上:“元儿是个要强的性子,又坏了腿,我去迎他,反叫他不好受。”
丰昌意好像抓着什么有意思的地方,问:“娘你这话,我怎么瞧着你这姑姑挺偏心的,只顾着元表弟,岫表姐和烨表兄一字不提。”
邬荣茵摆摆手,不愿意和他提,表兄弟都要见面了,何必要坏了儿子心里的印象呢?
她和邬元的父亲、邬岫邬烨的父亲都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道理上来讲,三个侄子侄女都是一样亲近的血亲,只是有一年大哥来信叫她给给邬烨找一位大儒做师傅,她没应,兄妹俩心里有了疙瘩。
后来邬岫到了成婚年龄,大哥又想让她介绍一位勋贵子弟或是高官公子,她用心踅摸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不介意亲家是商贾愿意相看的适龄男子,可是大哥又是嫌人家家里官阶不够又是觉得幼子没实权,反倒怨她不上心。
兄妹各自成家,往来信件无非就是想联络联络感情,说些体贴话,二哥每每来信,寄的是江南的时兴首饰,说的也是日常趣事,最多的嘱咐便是说山高路远,叫她小事求全但也不要委屈自己,这份心意她动容,,同时她也知道大哥经营不善,手头不宽裕,去信也往往贴补一二,大哥写来关心话她也欢喜,可是邬烨出生后,大哥送信来多是让她办事,不是要这就是求那,日子久了,邬荣茵心里难免疲惫。
她细眉轻蹙,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些憔悴。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过去种种,开心的、不开心,都过去了,两位至亲同时死了,她心里伤心悲切,对三个侄子侄女也是心疼。
她睨了一眼儿子:“你元表弟为了救你表姐才残了腿,他是个疼姐姐的好孩子,但是科举的路子就彻底绝了,我自然是要多疼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