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苏麻河清澈见底,在山前拐了个大弯,又在村子前调皮地绕了好几圈,像条银链子似的,在群山中画出一道优美的“S”形曲线。
河滩上的大塘寨更让人挪不开眼:绿树掩映间,一座座苗式吊脚楼错落有致,木头柱子支着青瓦屋顶,连房檐下挂着的玉米串都看得清清楚楚。吊脚楼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半山腰,晨雾绕在楼群周围,活像浮在云海中的蜃楼,说是云中仙境也不为过。远处的晒谷场上,隐约能听见木槌打谷的声响,炊烟在青瓦屋顶上袅袅升起,连空气里都飘着柴火的香味。
望着这美如画的景象,熊建国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连头顶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他顺着山路往下走,没多久就看见知青点的院子——院墙是用黄泥糊的,门口的老榆树上挂着个铁皮喇叭,正断断续续地放着《东方红》。
院子里飘着牙膏的薄荷味,几个男知青蹲在压水井旁刷牙,睡眼惺忪的,连眼皮都懒得抬。女宿舍那边传来搪瓷盆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姑娘们的说笑声,清脆得像溪水冲过鹅卵石。
熊建国赶紧低下头,从门口扯下的草帽赶紧捂在头上,走了几步又赶紧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快步穿过院子。
没人注意到他裤脚上沾着的草屑,也没人发现他脸色苍白——大家都还没睡醒呢,谁会管别人的闲事?
昨天晚上抢红薯种的事,除了他和高大个,再没第三个人知道,只要自己不说,谁也不会怀疑。
回到宿舍,熊建国反手把房门插紧,这才敢脱下那件浸透冷汗的海魂衫。
领口处巴掌大的血渍已经发黑,像块丑陋的胎记贴在蓝白条纹上,连衣角都沾着干涸的血点。
他胡乱从床底下翻出件干净的白衬衫套上,把脏衣服团成一团,丢在炕边的搪瓷脸盆里。
拎着脸盆到院子里压水时,冰凉的井水冲在衣服上,把血渍慢慢冲淡,可用胰子搓洗时,还是泛起淡红色的泡沫,看得他心惊肉跳——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可就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