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乡说过的“刀口药”——学名叫蓟叶,在湘西的山坳里到处都是,紫红色的花骨朵,叶子边缘带着锯齿,摸起来扎手得很。
熊建国扶着树干站起来,在老槐树周围转了两圈,果然在灌木丛里找到几株。
他蹲下来,把叶子往手心一拢,咬牙忍着毛刺扎手的疼,使劲往一块儿揉。
翠绿的叶子被揉出墨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连掌心都被染成了深绿色。
他抬手把揉好的草团按在头顶伤口上,刚一碰到就疼得呲牙咧嘴,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可效果真不是吹的——不过半袋烟的功夫,混着草屑的血浆就在头顶结成了硬痂,连疼劲儿都轻了不少。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两声,三声,正好跟他的心跳对上了节奏,熊建国这才敢松口气,靠在槐树上歇了歇。
接下来的山路,熊建国走得比谁都小心,活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才敢迈。
他专挑没人走的小路,既要避开可能遇见的社员,又不敢走太快——生怕一使劲,头顶的伤口又裂开。
要是让老乡看见他满头是血,问起来可就露馅了,到时候高大个再添油加醋说几句,自己恐怕连知青点的门都进不去。
一路走一路琢磨,熊建国的心情本来挺烦闷,可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看呆了。
蓝天白云下,灰褐色的山体高高耸立,山顶的松树长得郁郁葱葱,像给大山戴了顶绿帽子。
朝阳正好穿透云层,把整片山谷染成了金色,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