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比,周志的队伍虽然只有八万人,却都是自己操练起来的,众志成城,显然气势更加强大。只是到底过了长河,有些兵困马乏,加上没有后撤之路,军中也有人感到怯懦,生出几分退意。
这注定不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战役,但是事情就想被海浪推行的小船,已经撞上了礁石,便必然要撞个你死我活。
僵持了四个月,又是一年年关,两边都已经困乏疲倦。
赵霁本想靠着地利困死对方,谁曾想周志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站住了长河以北第一郡,以延州为据点再次固防,就这么赵霁玩上了消耗战。
这时候南岸王婉治理的成果第一次发挥了巨大的用处——在过去十几年间,南岸赋税田地等民生事宜都是王婉亲自监督安排过,百姓富足,田地肥沃,加上贺寿的育种技术,让南岸的粮食储备粮远远超过北方。
和平时期,这些优势只能说是“天下粮仓”,但是如今南北开战之后,高产量和藏富于民的优势就彻底显露出来了。
五个月僵持,跨过了最难熬的冬天,周志的队伍却没有半点缺粮少衣的情况,补给军需之类的物资几乎随时便可以从南岸调过来,即使有些士兵因为水土不服闹了肚子,南岸的药材也几乎随时随地能送到位。
这一切都太快了,运行顺畅得根本不像是一台古典时代的小木车,就像是有什么人用一种这个时代很难理解的手腕,早早就将一切串联起来。
修路到县城、减轻赋税、鼓励适龄婚育、提高识字率、鼓励开垦药田、维护山林、对兵士全家实行抚恤制度……
道路畅通船只足量,所以军需运输几乎不成问题;减轻赋税藏富于民,所以在必要时刻可以压出一笔数量庞大的军需,鼓励适龄生育加上关切产妇与婴儿存活率,所以成人健康率很高,家庭也多完整,几乎很少见流民,即使打仗一时半会南方也乱不起来;提高识字率和教育程度,所以兵士训练难度降低,经过简单训练就能得到单兵素质更高的个体;开垦药田可以保证药品供应,维护山林和发展手工业则确保武器的生产数量;抚恤制度创造忠诚度,而长期积攒的口碑则更让队伍凝聚一心。
那些之前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制度,那些赵霁已经不过是“留万世名声”而一件件落实下去的计划,最终统筹起来一个强大又深不可测的南方。
——那不是北方的匈奴鞑子,不是只要抗住熬到冬天就能打败的敌人。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又几乎不可能战胜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