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回去忐忑了一日,到了第二日傍晚,见到父亲身边伺候的小黄门,他居然生出几分“可算是来了”的轻松情绪。
“大公子,老爷找您去书房。”
赵昱点点头,跟在小黄门身后穿过回廊,绕过水池,最后又到了那书房门外。
那是一方十分朴素的书房,里面只有几丛矮竹,一盆漏石,一处屋子,半点看不出是位极人臣的大司马的住处。
每次只要来到这个门外,赵昱内心深处的恐惧便会被唤醒——哪些轻蔑自己功课学业,质疑自己职责能力的诘问,似乎已经盘亘在脑内,压得他几乎要呕吐。
他小时候总想躲开折扇小门,但是越是躲开,每次把他喊去的时候便是更严重的情况,于是记忆越来越混沌,似乎父子之间只剩下父亲在鞭挞儿子的压抑场景。
儿时,他未尝不曾羡慕过赵晗,羡慕他在这里跑来跑去,还会去院子里面抓蝴蝶,似乎一点点意识不到这扇门的可怕。
但是后来他也想通了,二弟注定是要闲散一辈子的,与他不同。
——可是后来看来,这个不同,似乎也不过是自我宽解的安慰,或许从一开始,他的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也都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努力罢了。
进去禀告的小黄门出来了:“大公子,老爷请您进去。”
赵昱回过神,点点头,便跟在其后进了院子。
书房里刚刚熏过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着十分清爽。赵霁坐在窗边,借着天光正在批阅奏折,左右各有一大摞,瞧着似乎离做完遥遥无期,神态略有些疲倦。
赵昱站在赵霁身后,拱手轻唤:“父亲。”
赵霁抬起头,看着儿子好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没由来的仿佛老了很多,眼睛里愤怒和讶异都已经消散,只剩下几分苍凉和疲倦:“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