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带着人赶紧忙了起来。
棺椁被重新抬正,麻绳勒进柳木,嘎吱嘎吱地响;那口紫檀木箱被塞在棺椁旁边,有人蹲下身,用麻布把箱角裹了几道,怕颠坏了里面的金骆驼。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响和偶尔压低的号子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蒙挚拖着长剑,一步一步朝西侧的林子走去。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黄土上,每一步都像是丈量什么。
剑尖垂在身侧,划开干裂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被浸透了,暗红色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暗色的花。
他也没有停,只是走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不愿意伤害阿绾的人,究竟是谁?
阿绾不过是个梳头的丫头,明樾台出身,在咸阳宫里待了这几年,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她的义父荆元岑死了,她的阿母青青死了,姜嬿死了,尚发司那些匠人死了大半,白辰白霄是她的人,樊云辛衡是她的人,月娘穆山梁是她的人。
可这些人,哪个能在骊山西侧的林子里埋伏几十名弓弩手?哪个敢朝赵高放箭?哪个有本事在严闾和蒙挚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蒙挚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公子高不见了。
那个假扮推车禁军的刺客,就是公子高。
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公子高一定要亲手杀了赵高。蒙挚替他掩护,做他的接应。
可谁也没想到,公子高亲手刺出的那一剑偏了,只划破了赵高的官袍。
混乱中,蒙挚只瞥见公子高朝着大墓方向闪躲……之后他的注意力全被阿绾牵住了,再也没有顾上公子高的踪迹。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公子高一直没有出现。
是林子里的人带走了他?
蒙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公子高在骊山种了将近一年的草药,能结识这样强劲的弓弩手么?若能,为何他们在谋划的时候,他一个字也不提?
所以,公子高一定不认识林子中的人。
那林子里的人,是另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