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跪在蒲团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她低下头,把那句“大葬之日,杀赵高”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后,心里却没有了恐惧,竟然全是期待。
如今,她跪在高台之上,看到那名禁军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从车毂地下扯出了一把长剑,立刻朝着赵高直直刺了过去,长剑出鞘的寒光在正午的日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白。
“啊!”有人惊叫出声。
此刻的赵高,注意力全在那口紫檀木箱上,生怕那几名甲士手重,磕坏了箱角,碰掉了漆皮,更怕他们不小心摔了箱子,把里面的金骆驼震出什么好歹来。
那可是纯金的,骆驼的眼珠子里还嵌着绿松石,万一磕掉了,找谁赔去?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想亲自去盯着,可又觉得有失身份,只好站在原地,但额上都沁出了细汗。
可忽然,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区区一对金骆驼,算什么?他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今日埋进扶苏的墓里,明日他便可以掘开了,再拿出来。
那座墓就在骊山脚下,黄土一刨,石门一砸,什么拿不出来?到时候,金骆驼还是他的,扶苏的骨头渣子早就烂成泥了,谁还能拦他?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忽然大好。
那口堵在心口的闷气散了,那点被蒙挚当众点破的难堪也淡了。
他甚至觉得方才的急躁有些可笑——不过是一对金骆驼,至于吗?他赵高如今是什么人?大秦的丞相,说一不二的人。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他不想给谁,谁便拿不到。那具柳木棺椁里装着的,不过是一堆烂骨头罢了。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头,日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光线。
板车旁,那个方才蹲下捡石子的禁军站了起来。
赵高的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