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的姿势不太对。
蒙挚虽然回来了,阿绾却见不到他。
甘泉宫那次,洪犀在门外催得紧,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再后来,便是始皇寝殿的灵堂了。
那日蒙挚来上香,洪文和痴奴们跪在铜棺两侧,替他挡着外头的视线。阿绾跪在蒲团上,手里攥着一把香,低着头,听着蒙挚跪在她身侧,借着上香的间隙,把声音压得极低,“大葬之日,杀赵高。”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住了口。
阿绾的手指一紧,香差点从指缝间滑落。
她抬起头,想问他:谁来动手?怎么动手?有没有后路?可蒙挚已经直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动作从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灵堂门口便响起了脚步声。
赵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衣禁军,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不深不浅的笑。
蒙挚退到一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赵高略微点了点头,便也去上了香,又对着铜棺躬了躬身,这才转过身来,对蒙挚伸手引导状,与他一同出了寝殿灵堂。一边走,一边叹息地说道:“蒙将军,如今不太平啊。”
他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配合着满脸的疲惫,还真是令人感叹他的确也是辛苦的紧。
“先皇一走,那些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扯了旗,打下了陈县,号称张楚。武臣在赵地自立为王,韩广在燕地称王,魏咎在魏地复国。六国那些旧贵族,像地里的韭菜,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顿了顿,目光在蒙挚脸上停了一瞬,“最麻烦的是骊山大营。那些民夫、苦役、囚犯,听闻先皇驾崩,人心浮动,已经有好几拨人私下串联,说要闹事。老奴日夜睡不着,就怕出乱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蒙将军,你回来了,老奴这心里就踏实多了。骊山大营那边,还得劳烦你去坐镇。你是蒙家的人,将士们服你。你去了,那些不安分的人就不敢乱动。”
他伸出手,甚至还拍了拍蒙挚的肩,那一下拍得很轻,像是在抚慰一个听话的孩子,“大秦的江山,还得靠你们这些忠臣良将撑着。先皇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蒙挚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应了一声“喏”。
赵高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回头又看了阿绾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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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与蒙挚一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