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头对姜清清说了句什么,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自然放松的微笑。
是夏柯。
那个总以哥哥自居,却分明深爱着姜清清的顶尖外科医生。
顾言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更刺痛他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孩子发出咿呀声,夏柯极其熟练地将宝宝抱起来,轻轻拍哄后,无比自然地递到姜清清怀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姜清清抱着孩子,低头温柔地逗弄着。
夏柯站在她身边,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
阳光,湖水,微笑着的母亲,温柔陪伴的男人,咯咯笑的孩子——
好一幅温馨美满的“一家三口”画面。
那画面太美好,也太残忍。
顾言所有的急切、期待、渴望,在这一刻被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树干发出轻响。
姜清清似乎有所察觉,疑惑地抬起头望来。
顾言像是被那道目光烫伤,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国的飞机上,他异常沉默。
“顾总,需要给您倒杯水吗?”
小厉小心翼翼地问。
顾言只是摇了摇头,视线始终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
小主,
那下面,是离姜清清越来越远的欧洲大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那个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最痛的神经末梢。
回国后,顾言变本加厉地将自己埋进工作里。
“顾总,您午餐又没吃,晚上还有个跨洋会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小厉将一碗温热的粥放在办公桌上。
顾言头也不抬:“拿走,不饿。”
“可是您的脸色很不好...”
“出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冷得让人发颤。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某个深夜,他正在开视频会议时,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胃部传来刀绞般的剧痛。
“顾总?顾总您怎么了?”
视频那头的人惊呼道。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再次恢复意识时,顾言鼻尖首先萦绕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哥!你吓死我了!”顾意欢哭喊着:“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伴有胃出血!你怎么能这么折腾自己!”
纳兰玫一边抹泪一边哽咽:
“阿言,工作再重要,有你的身体重要吗?”
顾雄辞重重叹气:
“公司没了你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先给我把身体养好!”
医生严肃地说:
“顾先生,你的胃黏膜损伤非常严重。必须住院观察,出院后也要强制静养,否则...”
否则会怎样,医生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顾言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住院期间,他非常配合治疗,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顾意欢守在一旁,哭过劝过,最后只剩下无力的沉默。
顾言静静地躺着,看点滴一滴滴落下,就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原来他拼尽所有力气、几乎豁出性命去的“弥补”和“等待”,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不仅彻底弄丢了她,甚至可能连最后一点默默守候的资格,都失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在响。
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顾言。
他突然明白了姜清清为什么需要彻底消失,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知情的亲人都对他选择了沉默。
原来,姜清清不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原谅他。
她是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彻底告别他,去开始一段……
没有他的、更好的、新的人生。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加残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