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支离破碎。他看见阎老西站在一座石桥上,身后是追兵的枪口,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瘦削的脸。阎老西在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轻松。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军营里,特种兵的战友在训练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团长!”
叫声惊醒了赵大勇,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刘家强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有情况?”
“没有。”刘家强压低声音,“但你刚才在发抖,你身体没事吧?“
”做噩梦了!”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活动了一下左腿,疼痛依旧,但至少还能动。
洞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李队长从洞口走过来,蹲在赵大勇身边,将地图摊开:
“赵团长,天亮后怎么走?往北二十里是刘家坳,那里有我们的秘密交通站,但上个月日伪军刚扫荡过那一带,不知道还在不在。”
赵大勇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地图。平西镇在他们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四十里,但中间横着两道山梁和一条公路。那是日伪军重点控制的区域,沿途设有三个炮楼。
“不能走直线。”
赵大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绕道西边,翻过这道梁子,从黄羊沟插过去。虽然多走三十里,但隐蔽。”
李队长点点头:“我同意。黄羊沟是深山老林,连猎户都不常去。不过……”他顿了顿,“你的腿能撑住吗?”
“能。”
赵大勇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队伍在天亮前吃了点干粮,那是出发前带的炒面和锅巴,每个人身上还剩下两三天的量。
赵大勇分到一小把炒面,就着岩洞里的泉水咽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天色微明时,他们离开岩洞,继续向北。
这一带的山势比南边更加险峻,几乎没有路可言。
游击队员们用砍刀劈开荆棘,在密林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赵大勇走在队伍中间,左腿每踩下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显出异常。
刘家强走在他身后,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赵大勇的眼神制止。
穿过一片竹林时,走在前面的侦察兵突然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赵大勇匍匐在地,透过竹叶的缝隙向前望去。山脚下那条公路上,一队日军正在行进。人数大约一个中队,扛着机枪和迫击炮,队列整齐,朝西北方向开进。
李队长爬到他身边,用气声说:“是去根据地的方向。”
赵大勇点点头,眉头紧锁。这条公路通向根据地边缘的几个村庄,日军突然调动一个中队,绝不是普通的巡逻。要么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要么是针对根据地的又一次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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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山坡上趴了整整两刻钟,直到日军队伍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继续前进。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黄羊沟。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道。
李队长找了一处隐蔽的凹地,下令休息半个时辰。
赵大勇坐在一块青石上,重新解开绑腿。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像是发炎了。
刘家强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凝重:
“团长,这得找点草药敷上,不然会越来越重。”
“先不管。”赵大勇重新包扎,“等到了地方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片,看了片刻,又小心地收好。十七个名字,他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
那个营教导员叫周志远,是去年从抗大分配到他们团的,作战勇敢,平时表现积极,谁能想到会是潜伏的特务?
“团长,”李队长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熟的野薯,“刚才抓住的,一个侦察兵在沟里找到几株野薯,烤熟了还能吃。”
赵大勇接过野薯,咬了一口,淀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已经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这野薯虽然粗糙,此刻却胜过山珍海味。
“李队长,”他咽下一口,“过了黄羊沟,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按照上级指示,继续在敌后活动,发展组织,搜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