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有您的信。”房东太太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陈默接过,上楼的脚步依然平稳。关上门,他才仔细看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字迹陌生。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写着七个字:
“初一夜,江汉关。”
是“灯塔”的联络暗号。
陈默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初一,就是三天后。江汉关大楼下的邮筒,他和“灯塔”唯一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组织需要他回去。
但他现在被严密监视,如何在三天内摆脱跟踪,赶到汉口?
陈默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角,那个“杂货铺挑货”的特务还在,假装在看一匹布。
他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开始仔细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毒蝎”死了。阎老西不知是否脱身。赵大勇他们应该已经北上。
而他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同一时刻,平西镇以南二十里。
阎老西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
他躺在一户农家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窗外天光大亮,不知是何时辰。
记忆慢慢回流。
他在骡车上发起了高烧,药效比预想的更猛。后面的事断断续续,山林里突然炸开的烟雾弹,伪军的惊呼,有人在黑暗中架起他奔跑,然后是更深的昏迷。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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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阎老西偏过头,看见炕边坐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十八九岁模样,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粥。
“我是李队长的人。”姑娘简短地自我介绍,扶他坐起来,“你昏了一天一夜。药下太重了,刘哥说差点真救不回来。”
阎老西接过粥碗,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稠,加了红糖。
“这是哪里?”
“平西镇南边,猎户家的窝棚。李队长让我们在这里等你醒,然后送你去镇上和赵团长会合。”
阎老西心里一松。他还活着,计划成功了,赵大勇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
“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姑娘的脸色凝重起来。
“昨晚镇上来了很多军统的人。不是原来的那批,是从武汉新调来的。”她顿了顿,“领队的人,代号‘黑蝎’。”
阎老西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毒蝎’死了,他哥哥来报仇。”姑娘说道,“‘黑蝎’在军统的凶名比他弟弟还大。李队长传话,让你暂时不要进镇,等风头过去。”
阎老西沉默地喝完那碗粥。
窗外,山雨欲来。
与此同时,赵大勇等人正在岩洞里休息。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却始终无法入睡。左腿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脚踝一直穿到膝盖,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刺痛。
他听见洞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哨兵在换岗。李队长安排的警戒很周密,这个岩洞只有一个入口,且视野开阔,敌人若从山下上来,至少能提前一刻钟发现。
“团长,睡会儿吧。”
刘家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侦察排长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不远处,手里一直握着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你也是。”赵大勇睁开眼,“明天还要赶路。”
刘家强摇摇头:“我不困。习惯了,在敌后待久了,睡觉都不敢闭眼。”
赵大勇没有再劝。他理解这种状态。在敌人心脏地带活动,每一刻都是生死边缘,那种紧绷会刻进骨子里,变成了条件反射。
洞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三短一长,是安全的信号。
赵大勇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终于沉入短暂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