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怒夜葬雨之樱

这个家伙面朝大雨,一边嘶哑地咳嗽,一边狂笑了起来,血肉模糊的面容很是狰狞。

哪怕是先前在那场堪称殊死搏斗的交手中,他都没有狠下心使用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一旦喝了下去突破血统极限沦为死侍,那就意味着活着和死去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已经必死无疑,那么在死前,还能带一个人陪葬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玻璃管摔落的脆响中,血管如蜈蚣般爬满藤原信之介的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失去的眼球都开始重生出来。他的皮肤在药剂作用下寸寸龟裂,肌肉逐渐隆起,指甲疯长,青灰色鳞片刺破血肉。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血统纯度上升的速度就超过了神经毒素的扩散速度,龙血疯狂再造,膨胀的肌肉强行牵引起原本已经麻痹的身体。

他重新站了起来!但却是以怪物的模样,他佝偻着脊背发出非人的嘶吼,利爪扫过之处,樱花被切更细的雪,“来……再来!做个了结吧!”

樱井七海用短小的肋差挡下了藤原信之介的袭击,同时肋差却也被抽飞了出去,在两人之间划出银亮的弧光。

“莫洛托夫鸡尾酒!”她咬紧牙关,“果然是你们!”

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里迸发,怪物无法抑制地躁动起来,无数的骨节从怪物的身上长出,成为新生的龙尾。

仅剩的一点理智在闻到樱井七海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后彻底崩溃,死侍化的藤原信之介不再顾及神经毒素的侵蚀,而是用锋利的爪刃刺穿雨幕直取樱井七海的咽喉。

如果没有猜错,樱井七海的言灵正是能够强化身体的言灵·不朽,真是个棘手的女人,但他的视力已经恢复到能看出模糊的场景,借助能够捕捉出细微血腥味的嗅觉,还有暴雨,正是他最完美的战场。

“没……错……”

“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怪物的低吼在樱井七海耳边一闪而过,如同黑夜里的鬼魅一般。

樱井七海只能不断地勉强避让,但对方的爪刃极具破坏力,动作也变得无比精准,每一招都预判了她的下一步,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顷刻间瓦解了她的防御,她的言灵没办法保护她了,连簇的鲜血溅在樱花树干上,瞬间被雨水冲刷成淡粉。

女人紧咬牙关沉默着奋力挥拳,言灵不朽带给她的不仅仅只是如合金般坚硬的皮肤,还有恐怖的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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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在面对堪比龙形死侍的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她还是低估了藤原信之介的底牌。原本能砸穿钢板的力道现在却只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洞,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怪物愈发狂暴,他挥舞着巨大的爪子,在时间零的作用下横冲直撞,像一片浓云一样遮盖在樱井七海头顶,数不清的伤口不断出现在女人身上。

远处的机舱似乎被悄悄拉远,红外线瞄准器仍如萤火般明灭,却照不亮这片被隔绝的战场。时间似乎变得异常缓慢,那些不断涌入空中的樱花纷飞飘落,在樱井七海逐渐失焦的瞳孔里看起来,像数不清的色彩不断放大。

原来是这样……

难怪莫洛托夫鸡尾酒能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猛鬼众里蔓延……原来早已有人为此搭好了舞台……

其实从最初调查赫尔佐格留下的那些资料起,樱井七海就有一个疑问。

如果按照笔记中所说,赫尔佐格当初侥幸从黑天鹅港逃了出来,带着胚胎和资料来到日本,而彼时的蛇岐八家早已被希尔伯特·让·昂热整顿完全,试问一个身无分文的博士,要怎么在风云诡谲的黑道统治下凭借一己之力崛起呢?最后甚至悄无声息地瓦解了整个黑道家族,将自己改头换面成了名为橘政宗的日本人。

大家长……内三家……他们的死都是注定的……

嶙峋的爪刃扎进她的侧腹,樱井七海闷哼一声。

怪物拖着她在雨中肆虐,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轰然的雷声和咆哮里,血从口鼻中漫出,樱井七海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言灵·不朽只能强化皮肤,无法强化内脏和骨骼,所以当重击落在她身上时,她的体内仍然会受到巨量冲击力造成的创伤。

藤原信之介肆意地狞笑,用绝对的力量撕扯着这个在他看来不自量力的女人。没什么能阻挡他了,也没什么能拯救他,他那颗异常生长的龙类心脏本就处于极度的亢奋中,而神经毒素更是让其处于超高负荷运作。

尽管藤原信之介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衰弱,死亡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倒计时而已,但在心脏彻底停止跳动前,他还能享受此时片刻的愉悦。

“结……束……了!”

他重重地掐住樱井七海的脖子,用再生的模糊视力试图去欣赏女人在他手中鲜血淋漓的样子。

但下一刻,锋利的刀刃捅入他最薄弱的下颌,紧接着扭转割裂他半侧的喉咙,刹那间,龙血如泉般喷涌而出,鳞片与数珠丸迸溅的火星在雨水中嘶嘶作响。

数珠丸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被樱井七海藏在身后,只等藤原信之介此时露出的片刻破绽。

藤原信之介痛苦地抓住刀刃,死侍化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硬是把刀尖掰离出去,那尚未完全生长出的龙尾,如同一条凶猛的毒蛇,带着末端尖锐的骨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刺向樱井七海的后背。

在这一瞬间,樱井七海突然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之上!这一脚如此之重,以至于藤原信之介的身体都被压得微微陷入地面。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樱井七海借助这股强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数珠丸从龙的爪刃里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女人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此生最极致最暴力的一刀,これにて!桜の如く散れ!

至此!凋散如樱!香取神道流剑术·一之太刀!

刀光与骨影交错的一瞬,漫天樱花被气浪掀飞,数珠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无尽的凄光斩开汹涌的黑夜。

龙尾毫不费力地刺穿了樱井七海的胸口,但同时数珠丸也在崩断前斩落了藤原信之介的头颅。

黑血如喷泉般涌出,将满地残樱染成暗红,藤原信之介就如同一个被撕裂的麻袋一般,失去了支撑,迅速地萎靡了下去。然而,即使身体已经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死侍化状态下的他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男人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像一个无头的恶鬼一样,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踉跄,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随着不断地移动,原本攥紧樱井七海的龙爪也开始颤抖起来,似乎再也无法承受她的重量。

樱井七海则被摔下,仰面倒在了樱林边缘。数珠丸当啷掉在一旁,清脆的响声却像洪钟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血泊不断扩大,与雨水交融成镜面,透过这片简易的镜子,她能看到远处机场的灯光,那些光亮在雨幕中晕染成朦胧的光团,像浮世绘里褪色的月亮。

藤原信之介最后倒在了沟渠中,湍急的水流会将这具无头的尸体冲向大海。

“终于……可以……休息了……”樱井七海轻声呢喃。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痛。

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庞,血迹渐渐淡去,浑身的疲惫随着血液流逝而涌上心头。

真讽刺啊,她这一生都在渴求不再支离破碎,但直到最后临死前也不得圆满。恍惚间,往事如走马灯闪过——那些刻骨铭心的岁月,那些痛苦的夜晚,如今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小主,

藤原信之介已经必死无疑,那乌鸦的仇也就报了,等到她这最后一人死去,蛇岐八家的旧时代便算彻底落下了帷幕,辉煌和不堪都将掩埋在历史的洪流中。

风魔小太郎……家族……还有好多遗憾没能了却呢……

“大家长!”远处传来部下的呼喊。

可樱井七海已经听不见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卷起满地残樱,那些沾了血的花瓣盘旋上升,迷离地就像人生飞逝而过的缩影。看着眼前这些绯红的光景,她忽然笑了起来,不再嫣红的唇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风雨顿时飘摇,连群樱也失色。

既然躲不掉,又何必执着?既然得不到,又何苦强求?

该走的路走过了,该守的江山守完了,该杀的人也杀了。足够了,她从来是个知足的人,而为何命运为何如此待她,她不想再去伤神了,她也没时间去伤神了。

这一生波澜壮阔,爱过也恨过,此刻竟觉得释然。或许人和人的缘分就像注定要淋的雨,从相遇那一刻就逃不掉了。她为爱犯过傻、受过伤,但至少真心爱过。

所谓野马尘埃,本无归途,一个颠沛流离的灵魂本就不需要归宿。

当部下们赶到时,只看见樱井七海安详地靠着樱树,像是睡得很沉,一瓣完整的八重樱恰好落在她额头,宛如命运最后的吻。

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监察员、蛇岐八家第七十五任大家长,樱井七海,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