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女人的发梢滴落,在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却丝毫不减她的威严。那张韶华已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人心惊。
“樱……井大家长……”藤原信之介咧开嘴角,笑容缓缓变成狰狞,“别来……无恙啊……看样子——今天我是在劫难逃了。”
“我说过,你的人头,我还是会来取的。”樱井七海很平静,“这是我以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名义说的话。”
圆脸男人一愣,随后像是放弃了挣扎,他叹息地说:“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如果大家长能慷慨解惑,倒也算了我心愿了……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樱井七海缓缓抽出数珠丸,刀身在雨中泛着寒光,“作为一个忍者,你太过惜命。作为一个刺客,你又过于自信。”
“可你失败了,而且失败了两次,让加图索家名誉扫地。所以哪怕你侥幸没有死,也不会回归家族,你太清楚一个没用的刺客会是什么下场,替罪的羊总是死的不清不楚。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鱼目混珠,放弃加图索家的机场来到这里混在人群里第一时间踏上逃亡之路。”
“不是我找到了你,是你那可笑的狡猾暴露了你。”她的声音冷得可怕。
“极好的推理!”藤原信之介忍不住拍掌。
“您不去当私家侦探真是太可惜了!这样,如果您能放过我,我愿意用我毕生的积蓄为您拍摄这种系列的电影。您以前是演员对吧!爱子小姐……蛇岐八家简直是埋没您的演艺天赋,您这样聪慧的女人,应该在银幕上展现更多……”
“聒噪。”樱井七海面无表情地说,无数的麻醉弹从女人背后的舱门内发射而出。
细微的机括声让藤原信之介瞬间头皮发麻,他立刻翻滚躲避,但由于失去了视觉,所以哪怕时间零成功发动,也仍有根针扎进他肩膀。
数珠丸的刀鞘砸在金属阶梯上,火星四溅!樱井七海俯冲而下,刀光在雨幕中拉出银色的弧线。
藤原信之介听到刀刃破空的尖啸立刻后仰,刀锋堪堪擦过他的喉结,切开一道浅浅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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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再多想想……对您而言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仇恨这些……”
“第一刀!”
女人的木屐踩进积水,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居合道·后袈裟斩已经从前往后斜斩向藤原信之介的胸腹。
察觉到对方没有丝毫的动摇,藤原信之介也变得凶狠起来,用染血的匕首格开数珠丸的刀身,金属碰撞声刺破雨幕!然后他猛地扑进,反手用刀尖试图割穿女人的膝盖。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匕首传回来的触感不是切开肉体,反而像是狠狠切在了钢铁合金上,震得虎口发麻,连串刺耳的刮擦声随着刀刃的施力而加大。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刺客,哪怕处于失明状态也能迅速判断情况的异常,在失手的瞬间,藤原信之介就立即抽身后撤。
可樱井七海却不给他逃离的机会,抓住这个破绽旋身迎了上来,姣好的身姿却矫健而暴力,数珠丸在她手中截断雨帘,快而狠辣地劈开藤原信之介的匕首。这是一种讨巧的刀技,利用转身提高斩切的破坏力,名为逆风斩,属于示源流刀术的一种。
藤原信之介踉跄后退,这一刀几乎只差一点就撕裂他的胸膛让他血溅当场。他心中惊骇不已,毕竟谁也想不到樱井七海竟然有这样高超的剑术。
手腕处传来的酥麻让他忽然又想起当初和这位蛇岐八家大家长的相遇,这个看似外强中干的女人其实一直都擅长隐瞒,就像她会屈尊伪装成佐伯龙治的下属在接风队伍前低眉顺眼地迎接他。
刚刚的异常恐怕就是这个女人的言灵,只是这个言灵的具体效果到底是什么藤原信之介则一概不知。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数珠丸的刀柄已经狠狠砸进他的肚子,突如其来的巨大劲力让他止不住的干咳,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树干上。
“你给我下了毒!”藤原信之介痛苦地从蜷缩状态爬起身,他的手脚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抽搐,心跳也在衰弱。
他一边乏力地撑着地,一边用另一只手拔出肩膀上的麻醉针,“对我这种……”
话没说完,樱井的膝撞已经重重顶在他下巴上,鲜血和碎牙一下子全喷了出来,这个瞎眼的圆脸男人彻底摔进停机坪的积水里。
“第二刀。”没有多余的废话,樱井七海甩了甩刀上的血水,木屐踩住他左手手腕。
然而就在数珠丸刺下的瞬间,藤原信之介突然暴起,虽然同为混血种,但双方的力量悬殊还是太大,樱井七海失去了平衡,刀尖只刺穿了男人的手掌,把他钉在泥地上。
下一刻,时间零领域全开!
藤原信之介拔出掌心的刀怒吼起来,他胡乱地对着四周挥刀,企图用这种方式攻击到樱井七海,但除了斩断樱树的枝条,卷起无数樱花,他压根没能碰到樱井七海的一丝衣角。
这个瞎了眼的圆脸男人终于意识到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对他的杀心到底有多重,甚至连一点废话都不愿意说,连一丝破绽也不会露出。
樱井七海轻松避开这样的攻势后撤数步。她在那些麻醉针里加入了神经毒素,越是燃烧血统催动言灵,这种毒素就会越发深入,直至最后会彻底麻痹中毒之人的心脏,让其死于心脏衰竭。
所以她只需要拖住藤原信之介就好,避开他使用言灵时候的攻击,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战胜这个阴险狡猾的男人。
然而藤原信之介很显然已经从逐渐失去知觉的四肢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更加的疯狂,对他来说只要能在毒素发作前杀死这个女人,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可言。
“给我出来!樱井七海!”藤原信之介开始对着周围大吼,他喘着粗气,垂着头紧握夺来的数珠丸。“你这卑鄙的毒妇,只会使用下三滥的招数吗?”
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藤原信之介彻底撕破伪装,露出他原本的面目。
樱井七海赤着脚缓缓在林中踱步,“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藤原君。在你杀死佐伯龙治前,那个男人也是像这样毫无觉悟吗?”她那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处决之人的低语。
早在不久前她发现藤原信之介仅靠听觉战斗后就丢掉了木屐,这样既能让行动更加灵敏又能避免发出明显的声响暴露自己的位置。
“一个真正的武士,从来都不会祈求敌人的仁慈。”女人接着说,她的眼神从藤原信之介身上扫过,像一把锋利的刀,“所谓的交涉,不过是懦弱之人拖延死亡的把戏。”
“狗屁的武士!连堂而皇之都做不到,你这该死的女人,最可笑的就是你!”
“是吗?堂而皇之……藤原君……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戏谑啊。”话音落下,樱井七海的脚步慢慢停下直到站在原地,湿透的衣物勾勒出女人绰约的身姿,可她的神情却是那样的肃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下一刻,长刀呼啸着破空而来,精准而狠辣地没入极粗的樱树中,只是刀镡让刃尖迟迟止步,最后缓缓停在离樱井七海的喉咙仅剩半公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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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预想的一样,藤原信之介的暴怒、挑衅全都是为了这一击,只要被他锁定到不再移动的声音来源,他就会按耐不住祭出杀招,像一头迫不及待的恶狼。
没有什么好跟这种畜生说得了,如果有,那一定是悼词。樱井七海从树后走出,凄冷的刀光拂亮女人的脸,她冷冷地说:“时间到了,你该去死了。”
藤原信之介跪倒在地,神经毒素在他体内彻底弥漫开来,四肢变得越来越僵硬,让他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可当樱井七海的声音再次出现时,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了手枪,靠着听觉,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瞄准了迎面走来的女人。
随着他扣动扳机,数颗子弹倾泻而出,带着骤然的杀机笼罩了那个方向。可随之响起的连串金铁声却完全打破了他的希望。
子弹击中了樱井七海的腹部却像是打在了合金钢板上,每一颗弹头都撞至扁塌,最后无一例外地丁零当啷落在地上。藏在和服腰带里的肋差被樱井七海拔出,刀光自上而下,一刀刺入藤原信之介的腹部,再横向一拉,将其开膛破肚,动作干净利落。
雨水顺着女人的下巴滴落,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此刻如同修罗,“我会把你丢到海里喂鱼,顺便让你体验血流干的滋味。”
无比的剧痛让藤原信之介的脸庞颤抖不止,他难以置信地扑通倒下,大量的鲜血从腹部漫出,像无数蜿蜒的小蛇,瞬间就染红了地面。
雨水冲刷着羽田机场的跑道,积水倒映着停机坪惨白的灯光。早樱被暴雨打落,粉白花瓣混在血水里,随湍急的排水渠流向远方漆黑的海面。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圆脸男人吃力地抬头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沫,然而求生的欲望终究战胜了恐惧,他嘶吼着用扭曲的手指扣住地面,在地上划出数道浸满血的泥槽,“我不能死在这里!!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他突然曲身,用整个身子扑了上来,像一头暴起的恶狼。
只是这次樱井七海已经有所防备,小巧的肋差猛地插入藤原信之介的下颌,企图以此来遏制对方的行动。
但在这即将濒死之际,男人分明已经毒发的身体内骤然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樱井七海被重重地摔飞了出去,撞断了本就被数珠丸贯穿的古樱,那些早被夜风卷得湿透的樱花轰然纷飞,天空中像下起一场粉色的大雪。
漫天花雪之中,藤原信之介疲惫地撕开特殊口袋,抓住里面的一支玻璃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掰碎,任由颜色极沉、宛如琥珀般的酒液流进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