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花道如逆旅(13)

座头鲸从牙缝中生硬地挤出这几个字,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个光头男人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破了个漏洞的口袋身上,所有的血好像都已经流干。

“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藤原信之介痛吼,黄金一样璀璨的光在他眼中亮起。

风魔健治也在同时拼尽全力催动错影,折刀疯狂撕裂血肉,在藤原信之介和座头鲸的身上开出更大的伤口。

嘈杂的风声与咆哮声化作一道道电磁波,穿透无尽的雨幕,传至岩流研究所的大厅,再经由另一频道,传入路明非等人的耳麦。

在这漆黑如墨的雨夜中,印着蛇岐八家徽记的直升机已然远去,但在路明非的眼中,却依旧清晰可见。

耳畔边那些撕心裂肺般的吼叫,仿佛是从天幕深处传来的世界洪钟,每一声都震撼着路明非,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怒火缠绕上了他的心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血色长矛再次被投掷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五,滔天的火海似乎化作了礼赞的唱诗班,发出的呼啸犹如在圣堂中的虔诚祷告,长矛带着无名管风琴的盛大乐声跨越火焰横穿雨夜来到几人眼前。

楚子航挥刀,村雨切开了长矛,但长矛却和先前一样合拢。

夜枭试图使用言灵,可皇帝的威压从天而降,几乎是片刻之间就让他失去了意识,楚子航、楚天骄、芬格尔……在这钟声和乐声交织的雨夜里,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他们全都被死死钉在地面上。

只有路明非被长矛顶出去数百米,血红色的矛尖如蛇一样在他的胸膛里搅动,试图钻进他的血肉深处,他撞穿了沿途所有的建筑,直到最后撞上源氏重工大厦的巨型承重柱才停下。

“贝希......摩斯!藤原信之介!”

路明非紧咬着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吼声。

他想要拔出胸口的长矛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这种感觉他曾经在昆古尼尔上也体会过,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怪物,怪物从来都不需要害怕。

但现在他不是怪物,所以比起痛苦和怒火,他更害怕,害怕除了死亡之外的一些事情,比如失去。

“小樱花……我知道你能听见……”

座头鲸的声音断断续续,连带伴随着刀刃没入身体的钝声和藤原信之介发了疯般的吼叫。

“这次重逢虽然短暂可作为店长我很开心……有好多话本来我都想和你聊聊……不是以这种方式而是促膝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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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些话,路明非也都快要疯了,他心想这特么简直就是临终遗言了啊!

不要啊店长!你怎么也会在那架直升机里!

路明非奋力一扯,这次竟然奇迹般将长矛从胸口中拔出甩在了地上,顾不上伤口涌出的鲜血,他踉跄着朝大楼外奔跑,摔倒后又踉跄着爬起来。

“但我好像没多少时间和力气了……有句诗说得好……花道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没时间和力气那就别说话了啊!真以为反派死于话多,好人就不会死于话多了吗?

还有那句诗是人生如逆旅,店长你记错了啊!

“店长知道你不是行人……你是白罂粟般的男人……所以在这趟逆旅里一直奔跑下去吧!”

什么行人,什么白罂粟,我特么只是个傻逼,奔跑也不是我的长项,5000米的校赛长跑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路明非只觉得好累,悲伤和各种情绪几乎要吞没他。

他想起了在西伯利亚的那场逃离,只不过那次身边还有妈妈乔薇妮陪着他。

”哪怕前方只有孤单的凋零和璀璨,也要旁若无人地盛开直到腐烂!”

听到这句话,路明非忽然觉得吐槽不了一点了。

因为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座头鲸似乎又恢复了花道皇帝的仪态,带着浓厚的自信和强势。

仿佛他重新站在了舞台上,聚光灯在他头顶汇聚,台下满是慕名而来的贵宾,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今夜是他的谢幕演出。

”给我去死!”

藤原信之介的嘶吼声彻底淹没了频道,在一阵故障的电流声响起后,耳麦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天空中传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那架载着座头鲸等人的直升机赫然位于源氏重工大厦的顶端。

后知后觉的路明非开始惊恐地狂奔,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无数由水形成的透明色的矛。

血色长矛从后而来将他贯穿,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扑通一声跪地,更多的矛一根接着一根地破空而来,如觅食的群蜂一样循着他的踪迹。

数不清的创伤,数不清的疼痛,但路明非所有的感官都好像被屏蔽。

再也没有任何知觉的他无力地后仰,血色长矛却撑住他的脊背不让他倒下,铺天盖地的水矛朝着这个失神的年轻人前赴后继地穿刺,连簇的血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就好像下了一场晶莹剔透的大雨,将路明淋得湿透。

源氏重工足足有300多米的高度,大雨也只有七八秒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雨停时,那个毕生都在追求花道的男人轰然摔在了路明非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