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玉米糊糊就着咸菜,楚运欢扒拉着碗里的饭,看见父亲总往他碗里拨咸菜。
灶台上的煤油灯芯结了个灯花,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晃。
远处传来三婶家的电视声,《还珠格格》的主题曲飘过来,楚运欢突然想起高中的教室,晚自习时总有人偷偷哼这首歌。
临睡前,楚运欢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见父亲在堂屋翻东西。
他悄悄撩开窗帘缝,看见昏黄的灯光下,父亲正把那张“金榜题名”的红纸小心地揭下来,用抹布蘸着米汤一点点抹平褶皱。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父亲佝偻的背上,像披了层银霜。
鸡叫头遍时,楚运欢就醒了。
他摸出裤兜里的成绩单,借着透进窗纸的晨光展开。红色的分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突然听见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格外响亮,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着什么东西。
楚运欢把成绩单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
他决定明天去博川三中,不是为了那张可能考不上的大学通知书,是为了父亲磨亮的镰刀,为了被卖掉的老黄牛,为了深夜里被重新抚平的“金榜题名”——那些沉甸甸的期待,比任何分数都要滚烫。
窗外的蝉鸣渐渐密集起来,楚运欢闭上眼睛,闻见玉米地的清香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想,或许复读就像种晚玉米,虽然错过了春播,但只要肯多下肥,多除草,说不定能赶上秋收呢。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金黄的玉米地里,父亲的烟锅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他手里,正捧着张崭新的通知书,烫金的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