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红纸,“金榜题名”四个金字早就斑驳,边角卷得像只干瘪的蝴蝶——那是三年前他考上高中时,父亲请镇上写对联的王先生写的。
当时父亲把这纸贴了又贴,用米汤刷了三层,说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楚家出了个读书人。
“三婶在村口说……”楚运欢的喉咙像卡了根玉米须,“说我不如去打工。”
父亲没接话,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光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颊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楚运欢突然发现,才半年没仔细看,父亲的头发竟白了大半,像落了层没化的霜。
去年秋收时还能扛起两袋玉米的脊梁,此刻在灶台的阴影里弯得像张弓。
铝壶突然“噗”地炸开一声响,沸水顶得壶盖突突跳。
父亲起身提壶时,楚运欢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烫的——那双手握了半辈子锄头,虎口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此刻却连只铁皮壶都快攥不住了。
“去博川三中复读吧。”父亲把热水倒进粗瓷碗,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我托你表舅问了,复课班还有最后一个名额。”
他从蓝布褂子的内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沾着的糨糊都快干透了,“这里面是学费,我跟你张大爷借了五百,李奶奶那里拿了三百,剩下的……卖了咱家那头老黄牛。”
楚运欢的手指刚碰到信封,就被纸角硌得一哆嗦。
里面的钱大概是用手绢层层包着的,摸得出硬币的棱角和纸币的褶皱。他突然想起今早路过牛棚时,那只老黄牛正舔着空荡荡的食槽,牛眼里滚着浑浊的泪——
“可是爹……”楚运欢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怕……”
“怕个球!”父亲猛地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火星溅到楚运欢的布鞋上,“你爷爷当年跟地主家扛活,连字都不识一个,还不是供出了你爹我?种地讲究深耕,读书也一样,今年不行,明年再翻土!”他抓起墙角的镰刀往磨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亮,“明儿我送你去县城,顺便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像样的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