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运欢盯着父亲脚背上凸起的青筋,那里面流动的血,白天在河滩上流过,晚上在饭桌上流进他碗里。
他喉咙发紧:“我去找张老师,他说过……考过本科线能免学费……”
父亲把毛巾摔在凳子上,水珠溅到楚运欢脸上,咸的。
“免学费?免得了住宿费?免得了吃饭钱?”母亲终于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柴灰,“咱家今年苞米价跌了三毛,你爸的腰伤又犯了……”
楚运欢突然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小板凳。
他冲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去年区生物竞赛二等奖。
奖状上的烫金字已经掉了一半,像被啃过的金箔。
他把奖状拍在饭桌上:“我能考上的!这次我……”话没说完,父亲一巴掌拍在奖状上,震得粥碗一跳。“考上?今年你考了多少?四百八!连三本线都没摸过!”
屋里静得能听见红薯在锅里裂开的“噗嗤”声。
楚运欢看见母亲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白印子。
那双手白天在河滩上帮他缝过破胶鞋,针脚密得像沙筛的网。
他忽然蹲下去,把奖状折成小船,放进粥碗里。金色的字被粥水泡得晕开,像一尾挣扎的小鱼。
第二天凌晨四点,楚运欢摸黑起床。
灶台上温着一碗粥,碗底压着五十块钱,皱巴巴的,像父亲的手。
他攥着钱跑到镇上,找到曾教过他的张老师。张老师正在刷牙,满嘴白沫,看到他愣了愣:“你不是去打工了吗?”
楚运欢把五十块钱摊在办公桌上:“老师,我想复读。我……我筛了两个月沙,知道钱难挣。这次我想考师专,免学费,还能……”
他哽住了,眼前浮现父亲弯腰拉车时,后颈上暴起的青筋。
张老师漱了口,吐掉水,盯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