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弓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把抓起那叠被血染红的图纸。

那是前装线膛炮的总装图。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那个原本应该盖着工匠名章的位置，赫然印着一枚鲜红的私印，虽然被血渍遮住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个篆体字依然清晰可辨。

“工部……守拙”。

郭长弓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工部侍郎，王守拙。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朝堂上装聋作哑，平日里只知道哭穷的王守拙？

“头儿，金吾卫的马蹄声，就在街口！”

门口的哨兵压低声音示警。

“撤。”

郭长弓将图纸塞进防水袋，另一只手拎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像拎着一个西瓜。

一行人从后窗翻出，消失在雨夜的屋脊之上。

十秒钟后。

一队打着灯笼的金吾卫骑兵轰隆隆地冲过长乐坊的街道。

领头的校尉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一团漆黑的铁匠铺，鼻子里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下水道反上来的臭气和雨水冲散了。

“没什么动静，走，去下一坊。”

马蹄声远去。

一刻钟后，那辆停在河边的黑色马车车门被轻轻敲响。

满身水汽的郭长弓钻进车厢，将那个还在滴水的防水袋恭敬地放在李唐面前的小几上。

“王爷，人没带回来，带回了这个。”

郭长弓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有，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台水力镗床。”

李唐并没有急着打开袋子。

他先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郭长弓，看着对方一口饮尽，才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个防水袋。

袋子上还沾着一丝没冲干净的脑浆。

李唐抽出那叠图纸，借着马车内昏黄的灯光，目光落在了那个残缺的印章上。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王守拙……好一个大智若愚。”

李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印章，“原来这长安城里，最大的老鼠不是在阴沟里，而是在庙堂之上。”

他将图纸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后仰，靠在软垫上。

“看来，我提提醒一下洛阳的那位皇帝陛下，我们要给这位当朝侍郎大人送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