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赴鹤鸣山大会。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5965 字 9个月前

走近了才发现,农舍的院墙竟是由成排的竹子紧密扎成,因墙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加之月光被树木遮挡,远看竟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几人正将马匹拴在院门口那两棵老槐树上,屋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阿翁,春娃,是你们回来了吗?”

小主,

“娟儿,是我们!” 方老汉立刻应道,随即抬手朝青鸟几人示意,引着他们往院门口走。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提着盏小灯笼站在院门内。

她先是瞧见阿翁和春娃,随即看到身后跟着的青鸟等几个陌生男子,尤其是樊铁生、石胜这般魁梧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警惕。待目光扫过几人身上的玄色道袍,她的神色才明显放松下来,侧身让开通道,方便春娃牵着牛进去。

“阿姐,阿娘也回来了吗?”春娃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娟儿还未答话,后面的阿翁已接过话头:“娟儿,你一个人先回来了?”

娟儿这才回道:“阿翁,今日镇上几家客栈都住满了远道来的客人,忙得脚不沾地,掌柜的央求阿娘留在店里帮忙,明日才能回来。”

她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盆清水,轻轻放在院角的石凳旁,才开口道:“阿娘说你们外出回来的晚,让我回来给你们做晚饭呢。”

这时,张问已将背上的竹篓小心取下,阿翁连忙伸手接过,嘴里不住地说着 “多谢多谢”,随后快步将背篓放到院角的柴垛旁。转身时,他笑着对娟儿介绍道:“这几位道长是来参加鹤鸣山大会的,夜里寻不着住处,我便请他们来家里将就一宿,添双碗筷的事。”

青鸟几人闻言,当即齐齐向娟儿拱手行礼。青鸟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道:“深夜贸然打扰,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娟儿连忙侧身避开,还了一礼,语气爽利又热情:“道长们可别这么说!这几日赶去大会的客人多,镇上的客栈老早就住满了。寒舍虽简陋,几位若不嫌弃,就在这儿歇脚 —— 总好过在野外风餐露宿。”

青鸟闻言,诚恳地回道:“娘子言重了。能得您家片瓦遮头、暂避夜寒,我等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会嫌弃。”

娟儿引着青鸟几人进屋,招呼他们在堂屋的木凳上坐下,她转身从桌上取了粗瓷茶壶,给几人一一斟上热茶,笑着说道:“几位道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晚饭很快就好,你们且在屋里稍坐片刻。”说罢,便转身快步去了厨房张罗晚饭。

青鸟端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目光也缓缓打量起这间屋子。屋子不算宽敞,却处处透着规整干净。

最惹眼的是堂屋正中的桌子,上面摆着好几件瓷器 —— 其中一个白釉瓷瓶尤为亮眼,瓶身上用青料细细绘了几丛兰草,笔触清雅,透着股脱俗的意趣,瓶中还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沾着淡淡的水汽,看着鲜润得很,想来是近两日刚采回来的。

再看瓷瓶旁的茶壶,竟和自己手中的茶杯样式、釉色都一模一样,显然是成套的物件,在寻常农家屋里,倒算是少见的雅致。

青鸟正暗自打量,方老汉已安置好牛和草料,掀帘进屋。见青鸟目光落在瓷器上,便解释道:“春娃他阿爷以前在县城的瓷窑帮工,时常带些瓷器回来。”言语间带着几分怀念。

青鸟顺势问道:“听阿翁之意,如今已不在窑上做了?” 此时春娃也安静地坐到桌子一侧,先给祖父倒了杯茶水,才给自己也倒上。

老汉抿了口茶水,重重叹了口气:“我那儿子给刘掌柜的窑场干了近十五年,去年突然悄悄辞工不干了。后来刘掌柜派人来家里问,我们才晓得,他……他竟是去入了什么‘圣灵教’。”

“圣灵教”三字一出,青鸟几人虽面色不变,目光却瞬间聚焦在方老汉身上。青鸟语气平淡地接话道:“这圣灵教近来确实流传甚广,只是听闻其内里颇为复杂混乱。”

老汉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脸上的愁容愈发浓重,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道长您也听说过那教门?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般荒唐的教派!自打春娃他阿爷入了那教,家里就再也没见过他拿回来一个铜板 —— 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全靠那几亩薄田撑着,哪够糊口啊?还要应付官府的税赋,年年都紧得揭不开锅……”

他越说越无奈,眼眶都有些发红:“春娃他阿娘实在看不过日子这么熬下去,才去镇上的客栈寻了份帮工的活计,拼死拼活地干,才勉强能让一家子不饿肚子。“

他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昏黄的灯光正从门缝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碗筷轻响,眼中满是感叹与欣慰,声音也软了几分:“今年娟儿刚满十六,也跟着她阿娘去客栈搭把手了。虽说那活计累,挣得也不多,可好歹能给家里添点补贴,日子总算能松快些。”

一旁的春娃听到这儿,小脑袋猛地抬起来,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攥着衣角说道:“阿翁别担心!等我再长大些,也能去帮工挣钱,到时候就不让阿娘阿姐那么辛苦了!”

老汉闻言,脸上总算闪过一丝欣慰,可那笑意没撑片刻,就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他抬手捶了捶自己不利索的腿,重重叹了口气:“唉,都怪我这腿不中用,连自家那几亩田都侍弄不利索,反倒要靠她们娘儿俩儿受累……”

小主,

青鸟几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沉重。这寻常农家的苦楚,字字句句都透着谋生的艰难,让他们更真切地尝到了这世间百姓的不易。

樊铁生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老汉探问道:“这位居士,您家儿子入了那圣灵教,到底在里头做些什么营生?怎么连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不顾了?”

老汉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得更紧,脸上满是困惑与痛心,声音也沉了几分:“我们也说不清他具体在做啥啊!他从前是最顾家的,对春娃也疼得紧,可自打入了那教,整个人都像变了个模样 —— 我实在想不通,怕不是叫什么脏东西给迷了心窍!”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前些天他倒回来过一趟,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世间就要大变’,还说这次要去益州,要‘干一番大事’。我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数落了他几句,哪成想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这都好些天了,再没半点音信……”

青鸟听到“益州”二字,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龙泉客栈那些疯狂的圣灵教徒,不知那场惨烈的冲突中,是否有这位老翁的儿子参与。想到此处,他不禁为这淳朴的一家人感到一丝隐忧。

正思忖间,娟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盛着简单的饭菜。春娃见状刚要起身帮忙,娟儿却道:“你去厨房把灶上那盆汤端来。”

春娃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厨房去。没一会儿,便见他两只小手端着个木托盘,步子迈得稳稳的,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转眼间,方桌中央便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 一碗粟米混着大米蒸的二米饭,颗粒分明、喷香扑鼻;旁边放着两碟腌菜,还有两盘清炒时蔬,一盘是嫩绿的青菜,一盘是泛黄的豆荚,最中间是一盆飘着香气的菜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还能看见切碎的野菜叶,热气裹着鲜气,在屋里慢慢散开。

娟儿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略带歉意地对青鸟几人道:“几位道长,乡下没什么好招待,都是些粗茶淡饭,千万莫要嫌弃。”

一旁的方老汉也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几位道长别客气,快坐过来一起吃口热乎的!”

青鸟拱手郑重谢道:“居士言重了。我等清修之人,能得一顿热饭暖身,已是难得的福分,感激不尽。”说着又转向娟儿,“有劳娘子辛苦。”

娟儿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道长可别这么客气!快坐,大伙趁热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樊铁生、张问几人闻言,也不再推辞,纷纷将身下的木凳往桌边挪了挪,围坐成一圈,准备用餐。

众人围坐桌前,开始用晚饭。饭菜虽简单,但在这山野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青鸟看向坐在对面的娟儿,放缓声音问道:“娘子在客栈做工时,可曾见过身穿玄色道袍,且胸口处绣有这般云纹的人?”说着,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清晰地画出一个独特的符号。

娟儿探身细看,立刻点头:“见过的!这不就是那个像‘悟’字纹样的玄色道袍嘛。”

一旁的方老汉听得纳闷,转头看向孙女,满脸疑惑地问:“娟儿,你啥时候学会识字了?还能认出‘悟’字来?”

娟儿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哪会识字呀!这是客栈的沈账房说的,他那天瞧见了,说那些道士衣裳上的云纹,看着就像个‘悟’字。”

方老汉这才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青鸟心中忽然一动 —— 他自然清楚那图案实为扶摇派的云纹,并非真是什么 “悟” 字,但听闻娟儿见过同款道袍,脸上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娘子是何时见到这些穿玄色道袍的道长的?”

“约莫两日前吧,” 娟儿垂眸回忆了片刻,继续说道,“那天都快到亥时了,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位穿玄色道袍的道长,就在我们客栈住了一宿,第二日天刚亮,便匆匆往鹤鸣山去了。”

青鸟暗自思忖:看来是师父他们途中耽搁了些时日,才会因晚到在客栈歇脚。不过以扶摇派和鹤鸣山道观的渊源,大会期间定然会被安排在观内居住,倒也无需担心。

他正想着,却听娟儿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感叹道:“说起来,那些道长大多还算客气,唯独其中一个人,态度格外跋扈 —— 对同门的师弟师妹呼来喝去,一会儿嫌茶水凉了,一会儿嫌房间小了,挑三拣四的。可偏偏对同行的一位长须老道长,又恭恭敬敬的,前后态度差得离谱。这样的人,怎么也配做出家人呢?”

青鸟闻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中早已明了,娟儿口中那跋扈之人,恐怕正是掌门师伯座下的大弟子,来高天。

青鸟沉吟片刻,又向娟儿探询道:“娘子可曾留意, 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留着短须的道长?另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冠,带着两名女弟子,虽是同门,但会与那跋扈之人分桌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