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被这熟悉的调侃弄得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但笑容很快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愁苦。
金成“呸”了一声,却没像往常一样回怼,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徐蒙脸上的笑意敛去,眉头微蹙。他太了解这个老同学了,金成性格虽然有些优柔,但绝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这么晚跑过来,绝不仅仅是通知婚讯这么简单。
“金成,”徐蒙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
“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直说的?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跟结婚有关?”
金成抬起头,看着徐蒙坦诚而关切的眼睛,眼圈有点发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
“徐蒙...我...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婚期定了,就在下月初八。女方那边...你也知道情况,她家成分...不太好。”
金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黑五类”三个字沉重得让他难以出口。
“我爸妈那边...唉,他们本来就不太同意,觉得风险太大。好不容易松口了,也是提心吊胆的。所以我们就想着,不大办了,就请两桌,最亲的人,关起门来吃顿饭,算是个意思。”
金成顿了顿,脸上满是苦涩和难堪。
“钱和粮票,倒是勉强凑出来了。请个靠谱的厨子,我也托人找到了,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老师傅,手艺好,人也稳当。可是...可是...”
金成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徐蒙!这年头,肉、蛋、鱼...这些硬菜,上哪儿弄去啊?粮店里光有定量,那点肉票还不够塞牙缝的!鸽子市...鸽子市那价格,简直是拿刀子割肉!我...我总不能摆两桌土豆白菜萝卜条吧?那...那我这婚结的,也太...太委屈人家姑娘了!”
金成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都微微凸起,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旧帆布包,指节发白。
那包里,是金成和父亲东拼西凑、承载着巨大期望和压力的钱票,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
徐蒙沉默了,他完全理解金成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