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巡视桑田,祝主事在万亩翠色间留影题字,又召见了几位绸缎商。对沧山县“预签契书保民利”的新政大加赞赏,当场允诺拨付蚕种银两。这些溢美之词若刊于邸报,便是他祝文任内的政绩,虽说此事与他无甚干系,但既冠以“仰赖上峰指导”之名,便是巡抚大人来了,也得认这笔账。
两日后,户部众人满载着沧山县备下的土仪踏上归程。马蹄声里,林彦秋回望郁郁葱葱的桑林,唇角泛起浅笑。
送走户部一行官员,林彦秋总算松了口气。连日鞍前马后张罗,方才又忙着分发土仪,此刻只觉浑身筋骨如散架一般。也顾不得体统,蹲在云来客栈门前的石阶上,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简掌柜提着裙裾款款而来,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林大人,怎的在此蹲着?叫人瞧见,还当是哪来的佃户呢。”
林彦秋长叹一声:“累煞我也,拉我一把。”
简丽略感诧异,还是伸手将他拽起。抬眼望去,这年轻男子虽面带倦色,剑眉星目间却自有一番气度。她需微微仰首,方能看清他疲惫中仍不失英挺的面容。不知怎的,心头竟泛起一丝怜意。
“何须事事亲力亲为?底下那么多差役...”
林彦秋扫她一眼,苦笑道:“你哪里晓得?那些礼盒里都夹着冰敬银子的,每个包袱皮上都写着大人名讳。”
简丽顿时会意,轻哼一声,从袖中摸出把黄铜钥匙塞进他手心:“您的厢房留着呢。驿站那地方,终究不便。”
林彦秋警觉地眯起眼:“谁的主意?其他大人可也有份?莫要打官中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