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情状，林彦秋心头微软，觉得自己未免苛责了些。这般想着，便伸手环住她杨柳细腰，指尖在杏色罗带间轻轻摩挲。

察觉他态度和缓，齐芝怡身子顿时酥了半边，顺势滑落枕在他膝上。仰面望见郎君下颌新生的青髯，忍不住伸出葱指轻抚：“你板着脸的样子怪吓人的。往后我若错了，你好好说与我听，可不许再给我脸色瞧。”这话虽有些得寸进尺，但从她樱唇中吐出，倒像是撒娇多过顶撞。

林彦秋素来最厌那些死不认错的女子，见齐芝怡这般坦率，反倒添了几分怜惜。他微微颔首，这段小小龃龉便如晨露般消散了。

齐芝怡见状，顿时欢喜得似枝头黄莺，双臂环住他脖颈，在他颊上轻啄一口。起身时石榴裙旋出朵朵红云，笑吟吟道：“我去备浴汤。”

望着她翩跹背影，林彦秋唇角不自觉扬起。这女子原是极易知足的，方才还噙着泪，转眼就能欢天喜地。他倚在天漆榻上，目光追随着她在屏风间穿梭的身影。单是这般静静瞧着，便觉赏心悦目。

不多时，齐芝怡捧着素纱中衣过来，蹲在榻前抿嘴笑道：”可知我为何欢喜？”见林彦秋摇头，她指尖轻点他眉心：”因你方才一直望着我笑呀，呆子！”说着拽他起身，”官人且去沐浴罢。”她眼角眉梢的喜色，活似得了蜜饯的小丫头，这般天真烂漫，原是装不来的。

浴后躺在拔步床上，林彦秋望着鎏金香炉里袅袅青烟出神。他自问是否贪心？思量半晌得出结论：自己确是个有野心的。这份野心，是对功名、对红颜、对锦绣前程的执念，亦是他步步登高的原动力。

齐芝怡换了一袭月白软烟罗寝衣，衣袂上绣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玉犬戏球图。她将青丝用红绳松松绾起，露出雪腻修长的颈子，蹑手蹑脚地爬上雕花拔步床，生怕惊扰了林彦秋的思绪。挨着他坐下时，杏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郎君侧颜，那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

初见他那日，也是这般轮廓。齐芝怡至今不愿承认，就是这寂寥的侧影，在某个瞬间悄然拨动了她心弦。

林彦秋忽地转头含笑望来，惊得齐芝怡芙蓉面霎时飞红，活似偷食被抓的狸奴。当他的目光落在寝衣下若隐若现的婀娜曲线时，不由轻叹：“我还是去厢房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