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才俊,不若先下州县历练?”林彦秋轻叩案几。年主簿会意,领着神色黯然的郑秀才告退。
年主簿此番荐人,本意是寻个初入仕途的白面书生,好比素绢好作画,新人易调教。
然林彦秋自有计较,他这般年岁的官员,正需个老成持重的师爷在侧。要的是那等能察言观色、处事圆融之人,在细微处稍加提点便心领神会。他自己尚在历练,哪有闲工夫从头教导个生手?
这道理,就如同新扎的竹筏经不得风浪,总要那些经年浸水的老木头,方能在这宦海沉浮中稳得住舵。
约莫半炷香后,年主簿独自折返,奉上一卷名册:“此乃合宜人选,请大人过目。另,辰时三刻有堂议。”
“有劳了。”林彦秋展卷细观。年主簿听得这声“有劳”,先是一怔,继而面露欣慰,躬身退下。
林彦秋细细翻阅年主簿呈上的名册,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叫“陈振”的名字上。年二十九,本地人士,曾在上马乡任书吏一载,后调至府衙文书房当差五载,现领从九品俸禄。
看到这五年冷衙门的经历,林彦秋不由会心一笑。这般历练,纵是块顽石也该磨圆润了。
思忖片刻,他决定先见见此人。见时辰尚早,便摇动案头铜铃,唤来差役:“去文书房传陈振来见。”
说起这陈振,原也是个人才。当年在上马乡时,因政绩斐然险些擢升,却因一件小事开罪了上官,被贬至府衙做个抄写文书。寒窗铁砚,一坐就是五载春秋。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按乡里虚岁算,今年已是而立之年。这五载冷板凳,让他尝尽世态炎凉,也曾想过挂冠而去,终究还是咽下这口气,谨小慎微地熬到了今日。
这日寅时三刻,陈振如常第一个到文书房。他挽起青布衣袖,先拭净案几,又去井边打来清水,待同僚们陆续到值时,砚台里的墨都已研得浓淡适宜。
晨钟刚响,就见年主簿来唤邻桌郑书生。陈振心头一刺,谁不知这是在为林县丞物色幕僚?满屋子谁不眼巴巴望着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