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捻须轻笑:“区区斗殴之事,何须惊动两位堂官?宋大人这是慌了神啊!”
林彦秋正襟危坐,双手扶膝,目光恭敬地望向这位上官。王晨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道:“此事涉及朝堂之争,你且莫要多问。”他忽的话锋一转,“宋远道既已升任布政司右参政,却还抓着刑名之事不放...”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转而告诫:“贤侄今后当谨言慎行。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时常惹出事端,上官难免会有微词。”
见林彦秋面露困惑,王晨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昨夜之事,原非你之过。今晨本官已向县丞大人陈明。”
“不知县丞大人...”林彦秋试探着问道。
王晨但笑不语,只是用茶盖轻刮盏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王晨轻抚茶盏,淡淡道:“县丞大人统揽全局,自有考量。何晋财毕竟是七品武官,按例当由提刑按察使先拟处置条陈,再交堂议定夺。”他起身掸了掸锦袍,“明日恰逢朔望朝参,想来会有定论。先用膳罢。”
席间珍馐罗列,林彦秋却食不知味。膳毕告退时,王晨只是含笑颔首,未再多言。
走在青石板街上,林彦秋反复揣摩其中深意。若巡城司仍是宋远道旧部把持,新上任的严按察使岂非形同虚设?想到此处,他忽觉豁然开朗,又不免苦笑,自己怕是又被人当枪使了。
再思及工部那份道路勘验奏折,林彦秋额角沁出细汗。若借刘坤案牵连某人,届时李文杰该当如何自处?纵不被贬谪,怕也只能俯首听命。
那些新调任的沧山县佐贰官,当真只是寻常人事更迭?焉知不是为他人腾位?
这一场因斗殴引发的朝堂暗涌,此刻想来,自己在沧山县的定位倒是恰如其分。暮色中,他整了整腰间玉带,忽然觉得这秋风格外凛冽。
朔日清晨,林彦秋刚至衙署,便见年主簿候在廊下,身后跟着个青衫书生。
“大人晨安。”年主簿拱手道,“此乃去年及第的郑秀才,文采斐然,品性敦厚。”
林彦秋微微颔首,引二人入内。落座后,那年青秀才始终垂首盯着青砖地,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