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高曦月求见惠太贵妃

没过多大工夫,葡萄便跑回来了,进门时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笑:“姑娘,都妥当了。小厨房这会子灶头全空着,奴婢跟杨嬷嬷说了,嬷嬷说今晚灶火都给姑娘留着,不拘用到什么时候都成。”

高曦月点点头,葡萄揣着装银钱的荷包小跑着跟在后面。

那晚小厨房里灯火通明。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壁上一跳一跳的。

杨嬷嬷替她备好了白面、黄米面、红小豆、豌豆、白糖和各色干果,又把蒸笼、烤炉、油锅一一归置利索。

葡萄站在旁边打下手,几人手脚麻利,一样接一样。

油酥饽饽裹着豆沙馅,层层酥皮在烤炉里烘得金黄发亮。

萨其马用炸过的细面条浇上琥珀色的糖浆,趁热洒了芝麻和青红丝。

豌豆黄最费工夫,要将豌豆磨成细泥,拿细纱布过三遍筛,再搁锅里小火慢熬,熬到凝而不散、细腻如脂。

黏豆包圆滚滚地码在笼屉里,蒸熟了外皮透亮。

马蹄酥的边角捏成匀净的花瓣形,入油锅一炸便层层绽开,码在碟子里像一朵朵金花。

蒸的蒸,烤的烤,酥的酥,糯的糯,小厨房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杨嬷嬷忍不住咂着嘴说:“姑娘真是好手艺。”

高曦月听了只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她心里清楚,明日这一盒子饽饽不单单是几样吃食,那是她投在惠太贵妃跟前的一块敲门砖,敲不敲得开那扇门,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胧月替她搭了桥,桥上的路却得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所有饽饽做好之后,高曦月没有急着装盒,先搁在笼屉里晾透了。杨嬷嬷借了她几只干净的红木食盒,她便和葡萄一道,一样一样仔细码进去,食盒盖上还垫了一层洁净的细棉布,怕走了味。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高曦月便起了身。

她换上一件淡蓝色暗纹旗装,衣料虽不是顶名贵的缎子,暗纹在晨光下隐隐流转,瞧着也有几分雅致。

头发梳成小两把,簪了两朵大红的小绒花,衬着乌黑的发髻,清爽里透着一股子朝气。

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一阵,到底年纪轻,不施脂粉脸上也光洁如玉。又仔仔细细抿了抿鬓角碎发,确认从头到脚寻不出一处失礼的地方,这才满意。

她把葡萄叫过来,低声吩咐:“你去惠太贵妃娘娘宫里走一趟,就说公主打发我来送抄好的佛经,问问娘娘这会子可方便。”

葡萄昨夜亲眼瞧见高曦月做了那么些饽饽,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此刻听见“惠太贵妃”四个字,一下子全明白了,连忙应声快步去了。

高曦月自己捧了装经书的匣子,将食盒交给葡萄拎着,两人趁着宫道上人还稀少的当口,悄无声息地往惠太贵妃寝宫走去。

到了宫门口,正巧碰见采月端着铜盆出来打水。

采月一抬头看见她们两人,不由得愣了愣,放下铜盆便迎上前来。她的目光在高曦月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落到葡萄手里拎着的那只红木食盒上。

“问姑娘安。”采月行了个礼。

高曦月忙说:“姑姑这是做什么。”

采月直起身来,上下打量着高曦月:“姑娘怎么这会子就过来了?娘娘还在梳头呢,这时候进去,怕是有些……”

话只说了一半便收住了,留了个话头让高曦月来接。

高曦月心里明镜似的低声说:“我昨儿晚上做了几样饽饽,想着趁娘娘还没进早膳孝敬给娘娘。”

采月听她这话说得入情入理,目光在那食盒上打量片刻,脸上的客气终于松动了几分,点了点头:“姑娘有心了。那便请姑娘稍候,奴婢进去通传一声。”说完转身进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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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月进去时,眉庄正坐在梳妆台前,采星站在她身后,拿一把檀木梳子替她通头发。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眉庄的侧脸上,将她眉眼间那股温婉映得愈发柔和。

“娘娘。”采月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公主身边的伴读高姑娘来了,说是公主打发她来送抄好的佛经。还带了一只食盒,说里头是她亲手做的饽饽。”

“倒是个会挑时候的。”眉庄伸手理了理鬓边一缕散发,“人都到了门口,也不好叫她在外头干站着。让她进来吧。”

采月应声退出去传话。不多时,高曦月捧着匣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拎食盒的葡萄。

高曦月一进殿便见惠太贵妃端坐在上首,穿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家常衣裳,发髻已然梳好,斜簪一支白玉兰花簪。

她周身不见什么金玉辉煌的饰物,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便有一股沉静温雅的气度铺展开来,叫人不敢造次。

高曦月不敢多看,垂着头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奴才给太贵妃请安。”

眉庄抬了抬手:“起来吧。这么大清早就过来了,难为你有这份勤谨。”

高曦月站起身,将匣子双手捧过头顶,身子依旧微微躬着:“公主抄了一卷经书,命奴才也跟着抄了一卷。公主吩咐,请太贵妃打发人将这两卷经书送去宝华殿供奉祈福。”

眉庄朝采月微微颔首。采月上前接过匣子,打开呈到她面前。

匣子里整整齐齐搁着两卷经书。眉庄先拿起上面那一卷,翻开一看,字迹端秀工稳,一笔一画都透着规矩法度,她认得这是胧月的字。

放下这卷,又拿起下面那本,翻开看了两眼,笔画倒也工整,横平竖直不曾潦草,只是缺了些章法。

眉庄翻了两页便合上了,将经书放回匣子里,吩咐采月:“你今日亲自走一趟宝华殿。”

采月捧着匣子应下。高曦月见状知道经书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心里微微一松,随即又把那根弦重新绷紧,从葡萄手里接过食盒。

“奴才在公主跟前伺候,素日里也常受娘娘照拂,心里头一直记着娘娘的恩情。”她一面说一面打开食盒,将里头的碟子一层一层端出来,摆放在眉庄面前的案上,“奴才手艺粗笨,做了几样家常饽饽,斗胆敬献给娘娘。”

采星上前接过,将碟子一样样呈上去。油酥饽饽层层起酥,金黄发亮;萨其马裹着琥珀色的糖浆,上头洒了芝麻和青红丝,切得方方正正;豌豆黄细腻如脂,黏豆包圆滚滚;马蹄酥的边角捏出花瓣似的形状,炸得层次分明,码在青瓷碟子里甚是好看。

眉庄的眉梢微微一动。

她原以为高曦月不过是随便蒸两笼饽饽来走个过场,倒没想到花样这般齐全,蒸的烤的酥的糯的各有各的讲究,颜色搭配得也悦目。

更难得的是每一样都做得干净利落,瞧不出半分仓促应付的痕迹。这份手艺倒在其次,这份用心倒是让她愿意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