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辞冬

正月十八的晨光刚染白窗纸,林霜已经将晒药场的竹匾擦得锃亮。冬末的寒气凝在青石板上,她弯腰时呼出的白雾与药草清香融在一处,惊醒了檐下冰棱里沉睡的日光。

"霜姐姐,住持唤你去药师殿!"小沙弥跑得僧袍翻飞,怀里的经卷险些散落。

林霜拢了拢松散的鬓发,腕间银镯滑到肘弯处,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指尖微颤。自腊月起,这镯子便总也戴不牢。

伽蓝寺的药师佛金身新镀了层金粉。林霜跪在蒲团上研读药方时,住持递来卷泛黄的《安神咒》:"北疆疫病反复,需懂药理的弟子随行。"

她垂眸看向经卷,忽见"安"字旁洇着抹暗红,像谁的血珠滚过百年时光。

"明日启程。"住持的念珠擦过她手背,檀木珠子冷得刺骨。

殿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林霜转头望去,了尘正弯腰捡拾摔碎的陶罐,新采的忍冬籽滚了满地,沾着香炉灰的指尖泛着青白。

晒药场的黄昏格外漫长。了尘将晒干的橘皮穿成帘子,麻绳在掌心勒出深痕。林霜把冬衣一件件叠进藤箱,箱底的七夕笺突然滑落,露出夹层里半块褪色的桃木符。

"这符..."了尘蹲身拾起,符上朱砂早已斑驳,"那年你在江神庙求的?"

林霜接过符片,指尖抚过残缺的"安"字:"求符那日,你正在河边放生红尾鲤。"

暮色漫过晾衣绳,最后一缕光缠住了尘腕间的佛珠。他忽然起身,僧袍带翻藤箱,新裁的夏衣散落如雪:"我去后山挖些老姜,路上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