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手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王黎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坐直了一点。
“国尉府的九天大都督,”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可有人选了?”
青松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话题转得有点快,但也在意料之中。闲聊只是开场,正戏在这儿。
“没呢。”他说,“国尉说先空着,估计是给宇文都督留位置,到时候还得回去。”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王黎。
“说到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我呢,派人暗访过万年山。”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暗访。
王黎抬起手,摆了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说,“镇抚司的工作,不必道歉。”
他看着青松,微微一笑。
“可查到些什么?”
青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
“有,宇文都督给了很多便利。”他顿了顿,“但还需要时间才能收网。”
他看向王黎,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话说……”
他拖长了尾音。
“这个宇文晦——”
王黎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很短暂。
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反光,一闪就没了。
但青松看见了。
他看见了,也就确定了。
这就是王黎的心结。
可宇文晦怎么了?
青松把视线移开,落在车窗上。
玻璃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雪。
暖气呼呼地吹,把寒意隔绝在外,但那股冷还是透进来一点,贴着皮肤,不太舒服。
宇文晦这个人,他知道一些。
九枢寰命都督兼国尉府幕僚长——这个职位很奇怪,不在任何常规的编制序列里。
不管行政,不管人事,不提建议,不当参谋。
他就是国尉的影子,拿着那把叫“金箭令”的尚方宝剑,四处投射来自最高决策层的力量。
这些年宇文晦干过的事,青松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刀刃对内,肃清自己队伍里的内鬼。
那些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都经他的手。
他权利大的很,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几乎是可以自由支配全国资源,虽然受到镇抚司和御史大夫监管,不过他只要想,有的是法子规避。
他又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人。
一个人撑起一个部门,来去自如,行踪不定。神秘到就连青松——镇抚司的总督御史也很难捕捉他的身影。
通常,宇文晦这种监军或者顾问的身份,在某地停留不会超过一个月。
可他从国尉府听到的消息是:宇文晦要在万年山待整整一年。
一年。
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