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冲王黎抬了抬下巴。
“王将军,一道走?”
王黎愣了一下。
拓跋烈也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自己上了前面的车。
其他人远远站着,没人往这边凑。
青松拉开后座车门,等王黎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等吩咐,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车载音障启动的低沉嗡鸣从车身某个地方传上来,很轻,但能感觉到——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后排的任何话,都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青松抖了抖肩上的雪,弯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放在王黎面前的杯架上。
然后他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聊聊吧,王将军。”
他把瓶盖拧回去,搁在手边,看着前座的椅背,没转头。
“哦?总督御史有话要讲?”
王黎靠在座椅上,侧过脸,嘴角扯出一点笑。
青松没接这个话头。
他把水瓶往杯架上一搁,两手交叉搁在腿上,转头看着王黎,忽然笑了。
“别客套了,王大将军。”
那笑容和他平时板着脸的样子不一样,松弛,甚至有点促狭。
“是因为什么事?拓跋烈?还是谁?”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总不能是你家那臭小子到现在没找到对象吧?啊?哈哈哈哈。”
王黎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两声。
“那臭小子就是……”他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给他找了军队里的姑娘,他不要。找了奉天按察使的女儿,他看不上。后面又找了个琅琊的姑娘,父母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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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
“比较敏感。我不想让他继续,他就不乐意了。过年也没说去看看他,估计闹脾气呢。”
青松点点头,目光从王黎脸上移开,落在前座的椅背上。
“长年在外,和孩子关系不好,也正常,回头我让镇抚司的人提点东西,再去看看嫂子。话说……米风,”他忽然说,“也和他差不多大吧?”
王黎的眉梢动了一下。
这话来得突然,但接得自然。
“是啊。”王黎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
“当初他救我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很快被暖风吹化,淌成水痕。
“啊……害……”王黎摆摆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挥开,“这孩子。”
他没往下说。
但青松看懂了。
王黎手下有无数这样的年轻人,特遣队的,各支部队的。
他们从各个地方被选上来,训练,出任务,活着回来,或者不回来。
唯独米风,让他说“这孩子”的时候,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那个年轻人太像他了。
不是长得像。
是那种从底层爬上来、靠本事吃饭、眼睛里始终有股不灭的火的样子——那正是年轻时的王黎梦寐以求、却终究没能活成的样子。
他自己的儿子不算大器,他知道。
但那不是儿子的错,是他没教好,是他常年不在家,是他把太多时间给了部队。
可米风不一样。
米风是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也是那堆死人里唯一活下来的。
那个小鬼身上有他所有期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