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归航

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台北晴

仍与老二长谈,其实也无甚可谈,对坐喝啤酒,消磨时间而已。

报纸不好读,到处都是转进,播迁,乱七八糟。

保密局昨天把人送来,进门不吃也不动,倒头就睡。仪式一切从简,孟韦和老孙(他是父亲在台北的司机,四十许岁,四川人)搀着他按手印走过场,天亮以后程姨看了看,说是没事。醒了,起来喝了半碗粥。

二十六大队换装的事情明天下午在桃园开会,下午两点半。

这边的人我他娘的一个都不认识,郭晋阳飞去沈阳起义,无音讯。十七日三厅下的通知,所有降落台北的飞机一律不许起飞,怕我们回大陆。

也是三厅下通知,让所有飞官驻桃园机场听用,有宿舍,立刻走,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呆下去。

老二说要去香港,做做生意,运气好了有书读。

写不下去,心烦!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房子里都是鬼!

重庆老城像一条饥肠辘辘的舌头,疯狂舔舐着嘉陵江下滚滚浊流。

公历六月份的朝天门码头,早晨五点钟天蒙蒙亮,江面上就飘来成团的水气。一浪一浪,岸上人仿佛行走在水底。抬头四望,触目都是一片一片或浅或深,污浊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