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炭火星子溅在青砖上,噼啪声惊得窗棂上的残雪簌簌坠落。
楚偌儿指尖捏着茶盏的力道忽然收紧,盏沿在掌心压出青白的印子——她盯着女儿鬓边随动作轻晃的玉兰花簪。
“你当母皇真的老糊涂了?”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却裹着霜雪般的凉意,指节敲了敲案上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上“滇州卫”的暗纹在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宫人瞒得住旁人,瞒不住生过你的娘。”
楚容朝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角。
“母皇……”她刚开口,便被楚偌儿抬手打断。
楚偌儿起身走到窗边,掀起冰纹绢纱望着漫天薄霜,东珠步摇在发间晃出细碎的光:“母皇不是怪你瞒着。”
她忽然转身,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如今局势稳了,言朔是楚家血脉,总不能跟着谢清砚姓‘谢’,连皇室族谱都入不了。”
铜炉里的炭火烧到了芯子,暖阁内的温度却忽然降了下来。
楚容朝望着母亲发间新添的华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总爱趴在楚偌儿膝头听她讲前朝公主被迫舍弃子嗣的故事——那时她攥着母亲的手指信誓旦旦:“以后我的孩子,谁也抢不走。”
“母皇可知,给朔儿取名‘言朔’,是取‘言出必践,朔月如新’之意。”她忽然起身,从袖中掏出幅卷了又卷的画——是言朔在滇州城墙上画的。
歪扭的笔触里,楚容朝戴着凤冠,谢清砚抱着他站在城垛旁,城下是绵延的银杏林,“他从出生起便知道自己是‘女君的孩子’,谢清砚教他读的第一本书,是《楚氏皇谱》。”
楚偌儿盯着那幅画,忽然看见画角处用朱砂点着个小印——是言朔的食指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朝朝娘亲,砚砚父君”。
她忽然想起楚容朝登基那日,谢清砚跪在丹墀下,发间还沾着滇州的雪,却字字清晰:“臣谢清砚,愿以余生为陛下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