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勇气”的概念,凝结、堆积,最终化作了那座沉默的山峰。
他又看向那条近处的白色河流。
河水无声流淌。
他看到的不是水,而是无尽的哀嚎与悲鸣。
【悔恨】、【痛苦】、【放弃】……
那是纯粹的“绝望”,汇聚成了河流。
就连脚下的大地……
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
【遗忘】。
这是被“遗忘”本身所构成的平原。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纯粹的概念构成的。
孙刑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世界的背面?概念的坟场?
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是,那种时刻侵蚀他们神魂的“擦除感”,在这里消失了。
这个灰白色的世界,像一个坚固的堤坝,将外界那恐怖的虚无挡住了。
他们的存在,在这里,暂时……稳定了下来。
“先看看他们。”孙刑者收回目光,蹲下身。
云逍的脉搏几乎消失,但没有继续恶化。
杀生的身体也不再崩溃,维持在一个濒死的临界点。
玄奘依旧是那尊石像。
仿佛西行路上的一切,所有的豪情、愤怒、悲恸,都随着那无效的最后一拳,烟消云散了。
“咳……”
诛八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走到那条“绝望”汇成的河流边,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师弟,别靠近!”孙刑者喝道。
诛八界没有停步,他呆呆地看着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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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对他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他当年在高老庄,看着高翠兰消散时,心中滋生的东西。
是后来支撑他一路复仇,又一路失去的,所有情绪的沉淀。
就在诛八界几乎要踏入河中的瞬间。
远处,传来一个沙哑、干枯的声音。
“别碰那条河。”
“那是‘败犬的眼泪’,一旦沾上,你就会想起所有你最想忘记的事,然后变成其中一滴。”
孙刑者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有一棵同样灰白的枯树。
树下,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他瘦得像一架骷髅,裹着一件破烂的、看不出原色的袍子。
他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与这片灰白的世界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开口,孙刑者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孙刑者一把拉回还在失神的诛八界,警惕地看着那个老人。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没有看他们,而是抬着头,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色的天空。
仿佛在看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孙刑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无穷高处,那片永恒的灰色背景上,有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
一个模糊的、不可名状的“手”的形状。
它还在那里。
还在缓缓地,伸向那个他们已经看不见的,“宇宙餐盘”。
仅仅是看着那个轮廓,孙刑者就感觉神魂开始刺痛,仿佛要被再次“擦除”。
他连忙低下头。
“呵呵。”
老人发出干涩的笑声,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孙刑者一行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又一批从‘饕餮’嘴里漏出来的食物。”
孙刑者瞳孔一缩。
诛八界愣住了。
老人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天空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你们刚才看到,并且拼命逃离的那个东西。”
“我们称之为,【归墟之主】。”
这个名字,和云逍在意识泯灭前,用生命“尝”到的名字,一模一样。
“它以‘存在’为食。”老人沙哑地说,“诸天万界,宇宙轮回,在它眼中,都只是一盘盘菜肴。”
这些话,彻底印证了他们之前那颠覆三观的认知。
孙刑者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那……这里是哪?”诛八界艰难地问道。
老人环顾四周,那片由概念构成的灰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