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没有风声。
没有参照物。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了光与暗的虚无。
孙刑者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墨汁瓶里的沙子。
意识在下坠。
神魂在下坠。
存在本身,都在下坠。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师父。玄奘像块石头,没有半点反应,眼神空洞。
另一只手拽着诛八界。师弟还算硬朗,就是脸色铁青,怀里还抱着一坨报废的钢铁,是金大强。
云逍被他用妖力托在身边,怀里抱着气息微弱的杀生。
大师兄的脸上一片安详。
如果不是七窍还挂着干涸的黑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睡得比谁都死。
“疯子。”
孙刑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主动去舔太阳,这就是下场。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干出这种事。
是嫌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吗?
被那颗心脏“呕”出来的巨大惯性,让他们逃离了被那只黑手直接抹除的命运。
但现在,似乎只是换了种死法。
永恒的坠落。
坠入连“尽头”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深渊。
荒诞。
一路西行,砸灵山,斗伪佛。
结果发现灵山只是盘菜里的大丸子。
拼死一搏,玉石俱焚,只是让吃客打了个嗝,顺便吐了口痰。
现在,他们这口痰,正在掉向……餐盘之外。
掉到桌子底下?还是什么更离谱的地方?
孙刑者咧了咧嘴,想笑。
笑不出来。
【金瞳妄眼】带来的剧痛早已麻木,流出的血泪在虚空中拉出细丝。
他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看不穿。
这里没有因果,没有法则,甚至没有……“真实”可供他窥探。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
也可能是一万年。
在这没有时间的地方,时间本身就是个笑话。
忽然。
下坠感,消失了。
不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更像是……游泳的人,从湍急的水流,忽然进入了一片凝固的果冻。
动作迟滞,然后,停下。
悬浮。
紧接着,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缓缓地,将他们放下。
孙刑者一个踉跄,双脚踩在了“地面”上。
感觉很奇怪。
不是土,不是石头。
很坚实,但又感觉不到任何材质。
他松开手,玄奘和诛八界落在他身边,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坨叫金大强的废铁哐当一声,终于有了点动静。
他赶紧将云逍和杀生也平稳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打量四周。
一片灰白。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白的。
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光源,照亮了一切。
远方,有一座嶙峋的灰色山峰。
近处,有一条蜿蜒的白色河流。
万物俱在,却没有任何色彩。
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或者说,一幅已经被彻底漂白了的水墨画。
“这是哪?”诛八界的声音沙哑,他检查了一下金大强的残骸,发现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孙刑者摇摇头。
他的【金瞳妄眼】在这里恢复了一点功能。
但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彻底坏了。
他看向那座远方的灰色山峰。
看到的不是山,而是一个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念头。
【不屈】、【抗争】、【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