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梅雨惊雷

"往左半寸!"赵老汉沙哑的吆喝穿透雨幕。四个壮汉正用门板抬着钢架悬臂,棕绳勒进肩胛也浑然不觉。陈大勇带着人站在水泥垛后冷笑,突然抡起铁锤砸向支垫的木方。

"小心!"秦风飞扑过去撑住倾斜的钢架,掌心顿时被毛刺划出血口。混着铁锈的雨水渗进伤口,激得他眉头紧皱。陈大勇的锤头悬在半空,脸上横肉抽了抽:"秦副镇长,我这是在检查支架牢不牢。"

"那您受累把安全帽戴正。"秦风盯着他歪斜的帽檐,"上周安全生产培训刚说过,帽带要系在下颌三指处。"

围观人群里响起几声嗤笑。陈大勇的锤子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沾污了秦风的裤腿。

第七天傍晚,积雨云裂开道缝隙。秦风正在核对材料清单,突然被窗外的喧闹惊动。三十多个村民挤在镇政府院里,带头的王德福抱着卷发霉的牛皮纸。

"这是当年修祠堂的账本。"老人颤抖的手指抚过模糊的墨迹,"五四年七月二十八,全村凑了八百斤桐油、两千捆棕绳......"他抬起通红的眼睛,"今天大伙把门板都拆了,就为护住新路基。"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几个后生抬着蒙塑料布的门板走来。塑料布掀开的瞬间,秦风喉头一紧——每块门板都用朱砂写着"百年好合"或"五谷丰登",分明是各家各户的婚床板材。

"使不得!"秦风按住门板,"这是乡亲们......"

"祠堂能守,廊桥为啥守不得?"赵老汉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狰狞的疤痕,"五四年洪水留下的,那年我十四岁。"他干枯的手指戳着秦风心口,"如今我七十了,就想看着后生们走新桥赶集!"雨点突然又密起来,砸在门板的朱砂字上晕开红痕。秦风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是泪。

此时500公里外的省长办公室,林振邦的保温杯悬在半空,黄山毛峰的茶香与卫星云图的油墨味绞成螺旋。他的影子投在1954年台风路径图上,恰好笼罩青河县的位置。"青河廊桥的竹编导流..."他突然收声,杯底在云图上烙出个湿漉漉的圆,像台风眼又像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