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核桃盘得更响了。
陈雪茹走过来,拉了拉王平安的胳膊:你要这破讲义做什么?五块钱买这个,你有钱烧的?
王平安一脸无奈:家里桌脚松了,垫着正好。
垫桌脚用五块钱的书?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你就是瞎花钱,魏掌柜别理他。
老魏松了口气,盘着核桃笑了笑:行,五块就五块。
年轻人也乐了,五块单卖讲义,剩下的书老魏给十五,一共二十。
王平安掏出五块钱放在书案上,拿起讲义递给陈雪茹:拿着,回去垫桌脚。
陈雪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指尖碰到夹层,纸片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扫了一眼——
手指差点抖了一下。
此册赠佩弦兄,弟自清。
她把纸片塞回夹层,讲义塞进布包,拉上拉链。
老魏还在盘核桃,咔咔响。年轻人正低头数钱。
王平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伙计捧着烫金的《金石录》走过来,王平安付了钱,拉着陈雪茹掀门帘往外走。
拐过一条巷子,离书铺一箭地了。
陈雪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朱自清的?
王平安点点头。
那张便签……她深吸一口气,比那套《芥子园》值钱十倍。
王平安没说话,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陈雪茹也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马车颠簸。
陈雪茹把讲义摊在膝头,反复摩挲着封面,嘴里念着那行字:此册赠佩弦兄,弟自清。
民国二十六年,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里,这本书被多少人翻过?
老魏翻了,年轻人翻了。
没人发现。
你早知道有那张纸?陈雪茹抬头问他。